天一亮，孫桂蘭就端著一碗米湯站在祠堂門口。
沒人叫她。
她自己來的。
昨夜那個孩子在門外問“我有米嗎”，她一夜沒睡。天剛矇矇亮，她就回家熬了一碗米湯，裡面只放了一點點鹽，端來時還冒著熱氣。
趙有德看見那碗米湯，皺眉：“不是讓你首接供。”
孫桂蘭瞪他：“我知道，不供。我就是端著。等查明白了再說。”
趙有德看了她一會兒，沒再攔。
村長把舊糧冊、修空冊和夜戶引牌都帶上。
林述、沈秋禾、趙有德、孫桂蘭、老秦一起去了廢磨坊。
廢磨坊白天仍舊陰。
門口那塊“未修”的木牌掛著，風吹一下，輕輕晃一下。磨坊裡面的斷石磨斜倒著，石縫裡長出一小撮草。地上還有昨天翻出布包後留下的灰痕。
孫桂蘭一進門，就低聲道：“這地方真不像給孩子待的。”
沒人接話。
趙有德先在門口點了燈。
白天點燈，不是為了照明，而是告訴裡面：人是醒著來的，不是夜裡被引來的。
然後，他翻開舊糧冊，找到那條和“磨坊童”對應的標記。
舊糧冊上沒有名字。
只有一行小字：
“磨後拾童，無戶，空。”
無戶。
空。
連“亡”都不是。
沈秋禾看得眼睛發紅。
“他被撿到的時候還活著？”
趙有德沒有回答，看向村長。
村長臉色蒼白：“舊糧冊這麼寫，多半是活著。若是死嬰，會寫埋。寫拾童，就是撿到一個孩子。”
孫桂蘭手裡的米湯晃了一下。
她咬牙罵道：“活著撿回來，最後寫個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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