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認賬之後，祠堂的櫃子換了。
不是換新櫃。
而是把原本的後櫃抬出來，當著全村人的面重新改鎖。
那隻櫃子曾藏著舊糧冊，也藏著夜戶引牌的上半塊。過去幾十年，它一首由村長一支掌管。誰能開，誰不能開，誰能看冊，誰不能看冊，都只在少數人嘴裡傳。
現在不行了。
村長親口宣佈，舊櫃不再由周氏獨管。
趙有德說，櫃可以舊，鎖必須新。
於是陳滿倉做了一個三扣鎖。
不是三把鎖。
是一個鎖身，三個釦眼。
必須三枚鑰匙同時插入，才能開啟。
第一枚鑰匙，由周氏保管。
第二枚，由趙氏保管。
第三枚，不歸沈氏，也不歸林氏，而歸更路。
林述一開始聽見時有些意外。
村長解釋：“如果三把鑰匙都歸姓氏，日後又會變成家族爭權。第三把鑰匙歸更路，每月由走更人輪流保管，交接寫進更冊。”
趙有德點頭：“這樣好。”
孫桂蘭立刻說：“那這個月我保管。”
趙有德看她：“你？”
孫桂蘭叉腰：“怎麼？我守更房、管燈油、罵人也有用，不能管鑰匙？”
林述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最後，眾人一致同意，這個月第三把鑰匙由孫桂蘭保管。
她嘴上嫌麻煩，接鑰匙時卻小心得很，拿布包了兩層，又別在腰裡。
三扣鎖裝好後，所有舊冊重新入櫃。
舊糧冊、嫁冊、田冊、落生記、周氏族譜抄頁、夜戶引牌、修空冊副本，都按順序放進去。
更冊和修空冊正本不入櫃，仍放在長桌旁的小櫃裡，方便白日查記。但小櫃也加了銅釦，必須兩人同時在場才能開啟。
這些安排看起來瑣碎，卻很重要。
趙有德說：“舊夜就是從‘一個人能開櫃’開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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