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戶地正路重新掛上白日燈後，村裡連續兩天都有人過去清路。
不是夜裡。
只在白天。
而且每次都至少三個人同行，一人拿鋤，一人拿冊，一人拿燈架。趙有德說，這條路最怕的不是草深，而是沒人走。沒人走，路就會慢慢變成夜路；有人白天一遍遍走，它才會重新認人。
第一天清出來的，只是路口到第一道殘牆。
第二天，才清到夜冊屋外。
那些荒草長得又密又硬，根鬚纏在碎瓦下面，拔起來時像從土裡拖出一把溼頭髮。孫桂蘭看得首皺眉，罵道：“這地方以前到底多久沒人管？路都快長成墳頭了。”
沒人接話。
舊戶地本來就是被村子故意遺忘的地方。
它不是自然荒掉的。
是被封正路、改夜路之後，一點點從白天裡退出去的。
村長拿著舊地冊，對照殘牆位置，一處一處重新標記。
“這裡以前是羅家。”
“這裡是馬家。”
“這邊可能是姚家，冊上只剩半頁。”
他每說一個姓，林述就能感覺到這片廢地多了一點重量。
這些不是空牆。
這些牆後面原本住過人。
他們也曾點燈，也曾吃飯，也曾在門口曬糧，後來卻都從村子的日常裡消失，只剩下“舊戶地”三個含糊的字。
沈秋禾蹲在一塊斷門檻前，看見上面還有兩個小小的刻痕。
像孩子量身高時刻下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，沒有說話。
林述站在她旁邊，也看見了。
這比鬼影更讓人難受。
因為鬼影至少還會出現，還會發聲；這些刻痕卻只是沉默地證明，曾經有人在這裡長大過。
第三天，趙有德讓人在正路兩側各立一根短木樁。
木樁上不寫符，只刻一個字：
“晝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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