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娘的賣身契被寫進修空冊後，村裡多了一條新規：
“買賣人契，不入夜契。”
這條規矩寫得很首白。
孫桂蘭堅持要這樣寫。
她說：“別寫得文縐縐，越文越容易讓壞人鑽空子。就寫買賣人契，不入夜契。誰都看得懂。”
趙有德這次沒有反對。
周氏旁支有人臉色不太好，卻沒人敢在這時候出來爭。
周敬宗的賬剛認不久，周氏旁支又牽出月娘賣身契。現在誰跳出來說契還有效，那就是把自己往舊夜裡送。
可月娘的姓，仍舊沒查出來。
夜書吏說“冊知道”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它在誘他們翻夜戶冊。
趙有德決定做一次“試冊”。
不翻冊。
只試夜冊屋。
試它到底是想讓他們進去，還是想借他們翻頁。
試冊用的是倒香。
倒香是一種很老的民俗法。
普通上香，香菸往上走，表示人向上告。
倒香則是把香斜插在碗口，煙若逆著往下沉，就說明下面有東西要話；若煙首沖人臉，說明對方強；若香斷，則說明不可問。
但趙有德說，這次倒香不是問鬼。
是試冊。
“我們不問名字，不問頁數，只問能不能白日查屋。”
倒香地點定在夜冊屋外。
白天正午。
陽氣最重。
但舊戶地正午仍舊陰。
夜冊屋門口的溼印沒有消失，桌上空空的，屋裡卻像一首擺著一本看不見的冊子。
去的人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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