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戶冊封面那句話，在祠堂裡壓了一整夜。
白日不要的人，夜裡替你們收。
沒有鬼哭。
沒有敲門。
沒有翻頁聲。
可每個人都覺得那句話像一隻手，按在後頸上，讓人喘不過氣。
因為它說得太像真話。
舊規這麼多年，就是靠這句話活下來的。
白天不要的人，夜裡收走。
白天不認的人，夜裡記下。
白天不許哭的人，夜裡替她哭。
白天不許有名的人，夜裡給他一個不是人的位置。
趙有德坐在祠堂長桌旁，盯著修空冊看了很久。
村長也沒有睡。
孫桂蘭守著三扣櫃鑰匙，坐在門檻邊，嘴裡罵了半夜，卻越罵越小聲。最後她說：“這句話最毒的地方，是它把壞事說得像做好事。”
沒人反駁。
林述知道，這就是夜戶冊最難破的地方。
它不是單純害人。
它替舊規收拾殘局。
白天不要的人，總要有地方去。舊規制造了無數空，又把夜戶冊擺出來，說它是在“收留”。
可這種收留，是把人變成鎖、門、路、聲、頁。
不是救人。
是二次吞沒。
天亮後，趙有德說：“封面必須改。”
村長臉色一變：“改夜戶冊封面？”
“對。”
“可我們還沒翻冊。”
趙有德搖頭：“正因為還沒翻，才要先改封。封不改，翻進去就會按它的理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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