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生盆在門外放了一夜。
天亮時，盆裡的灰沒有散。
灰面上多了一根紅線。
很細，像從舊布里抽出來的線頭，一半埋在女人手印裡，一半纏在嬰兒腳印上。
孫桂蘭看了以後，臉色更難看。
“這線不對。”
林述問：“哪裡不對？”
“孩子出生，接生婆有時候會用紅線扎臍布，求個平安。可這根線繞法不對。”孫桂蘭伸手比了比，“它不是護孩子，是綁。”
趙有德點頭：“這是鎖臍線。”
鎖臍線，聽名字像護身，其實在一些陰舊法裡，是把孩子的“落地氣”鎖住，不讓他入戶、不讓他報生。尤其是夜裡出生、被認為不該記的孩子，會用紅線纏臍灰，說是防邪，實則是防他被白冊認到。
許門生被舊規做成門，接生盆、落地灰、鎖臍線缺一不可。
這不是偶然。
這是成套的。
林述看著那根線，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勒住。
他以前以為許門生的悲劇，是因為無名、無聲、無臉。
現在才知道，舊規從他出生第一刻起，就一步一步把他推向門。
不給燈。
不讓哭。
灰埋門下。
紅線鎖臍。
母親無名。
孩子未報。
最後再說，他是門。
趙有德說：“紅線要找頭。”
“頭在哪？”沈秋禾問。
趙有德看向馮老太太。
馮老太太的臉比昨天更白。
她低聲說：“我孃的針線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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