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蘭枝歸白名之後，無燈戶安靜了整整一日。
那種安靜不是平常的安靜。
門板不再滲水，門縫裡也沒有哭聲，連舊槐溝裡的草都像被什麼壓住了，葉子貼著泥，一點也不動。
可林述知道，真正厲害的東西往往不在鬧的時候出來。
它會等。
等人以為事情過去，等人心裡鬆一口氣，等你覺得這扇門己經輕了，才慢慢從門後伸出手。
第二天清晨，孫桂蘭去無燈戶門前看燈。
她原本只是想看看許蘭枝的歸名燈殘芯有沒有受潮，結果剛走到槐溝口，就看見門前多了一樣東西。
一隻小木盆。
木盆很舊，盆沿裂了一道縫，裡面沒有水，只鋪著一層幹灰。
灰上有兩個印子。
一個是女人手印。
一個是嬰兒腳印。
孫桂蘭站在原地，臉色一下就變了。
她沒有喊人，也沒有上前碰，只轉身往回跑，跑到祠堂門口才喘著氣罵道：“門前擺了個接生盆！”
趙有德聽見“接生盆”三個字，臉色也變了。
接生盆在鄉下不是普通木盆。
孩子出生後，接生婆會用溫水擦洗孩子，也會把產婦身上的血汙收在盆裡。講究的人家，會把水倒在自家屋後的土裡，叫“落地水”，意思是孩子落在這戶，從此有人認。
可無燈戶門前擺出接生盆，就不是好兆頭。
這盆不是認生。
是問生。
林述跟著眾人趕到舊槐溝時，太陽剛過樹梢，光照不到門前。那隻木盆擺在門檻外三步，盆裡的灰很平，兩個印子卻清楚得像剛按上去。
女人手印很瘦，五指張開，掌心深深陷進灰裡。
嬰兒腳印小得可憐，腳趾只顯出西個，像孩子還沒來得及把腳完全踩實。
沈秋禾蹲下看了半晌，輕聲說：“這是許蘭草和許門生？”
趙有德沒有立刻答。
他從袖裡拿出一根細竹籤，輕輕挑起盆沿邊一點灰，放到鼻尖聞了聞。
“不是普通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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