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落地灰，從一開始就被埋在無燈戶門下。
一個孩子剛出生，連眼睛都沒睜開，就被舊規從“人”推到了“門”裡。
趙有德很久沒有說話。
他蹲在木盆前，盯著那兩個印子，聲音沙啞：“難怪第六頁問母。”
林述看向無燈戶。
門縫裡終於傳來一點動靜。
不是許門生。
是許蘭草。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從很深的屋裡傳來：“我能說嗎？”
林述心裡一酸。
一個母親，連說自己孩子出生那晚的事，都要先問能不能說。
趙有德沒有替她答。
林述走上前，站到木盆旁，對門裡說：“能說。今天先聽你說。”
門裡沉默很久。
然後許蘭草哭了。
她哭得不像許蘭枝那麼清楚，她的哭聲更悶，像一個人把頭埋在被子裡哭了很多年，己經忘了怎麼放聲。
“我生他的時候，沒有燈。”
“我不知道他是男是女。”
“我只摸到他的手，很小。”
“他想哭，嘴剛張開，就被人捂住。”
“我也被捂住。”
“他們說，母子同聲，門就開了。”
“他們不讓我們出聲。”
她每說一句，木盆裡的灰就動一下。
女人手印越來越深，嬰兒腳印也慢慢清晰，最後第五個腳趾終於顯出來。
孫桂蘭背過身抹眼睛，嘴裡罵：“畜生，真是畜生。”
趙有德說：“今天不翻第六頁。”
林述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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