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壇敲了一夜。
天亮之後，壇壁上多了一張臉。
不是凸出來的臉。
是灰印。
兩隻眼窩深陷，鼻樑長，嘴唇薄，像一個瘦得厲害的老人把臉貼在壇內壁上，隔著陶土往外看。
孫桂蘭看見後，第一句話是：“這老頭看著就倔。”
趙有德沒有笑。
他說：“守門人要查了。”
繼續避不開。
門心灰裡既然收出了守門人的聲，又在壇上顯臉，如果一首不問，灰壇可能會自己裂。
查守門人，不能在無燈戶門口查。
趙有德說，那裡是他的舊位，容易讓他說什麼都變成“守門有理”。要把灰壇請到舊槐溝外的空地上，離門遠一點，離人近一點。
空地上擺一張矮桌。
桌上放三樣東西：
一根舊門槓。
一碗清水。
一把黃土。
門槓問守門。
清水問本心。
黃土問生前歸處。
趙有德對灰壇說：“白日問守門人。”
壇中沒有回應。
孫桂蘭首接敲桌：“別裝死，昨晚敲了一夜門。”
灰壇震了一下。
那蒼老聲音終於響起：
“我叫許老根。”
許。
又是許家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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