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蘭枝說要試一步，村裡人比她還緊張。
天沒亮，孫桂蘭就把槐溝外的路掃了一遍。
掃帚是新紮的，卻不用紅繩綁，改用白麻線。她一邊掃一邊罵：“誰敢在路邊看笑話，我把他掃溝裡去。”
沒人敢靠得太近。
趙有德只讓幾個人在場。
林述、沈秋禾、孫桂蘭、陳滿倉、村長，還有馮老太太。
馮老太太是自己來的。
她拄著拐，懷裡抱著那隻斷舌喜鈴，走得很慢。孫桂蘭見她來了，嘴上沒好氣：“你來做什麼？”
馮老太太低聲說：“我娘當年搖鈴送她進去，我今天來聽她出來。”
孫桂蘭看了她一會兒，沒趕。
許蘭枝出門，不敲鑼，不打更，不點大燈。
她不是新娘回門，也不是亡魂出煞。
她只是一個被寫錯的人，從門裡走回自己的名字旁邊。
門前擺了三樣東西。
出門帖。
送歸燈殘座。
一雙舊布鞋。
布鞋是沈秋禾連夜找婦人們做的。
鞋面是灰布，不繡花，不上紅，不像嫁鞋。鞋底壓了一點更田土，表示走的是村裡的白路，不是夜裡的嫁路。
鞋不能放在門檻上。
放門檻上像催她出來。
鞋放在門外三步處，讓她自己決定邁不邁。
趙有德看著鞋，說：“合適。”
太陽出來前，門裡傳來許蘭枝的聲音。
“我看不見鞋。”
沈秋禾把鞋往前移了一尺。
“現在呢？”
“看見一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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