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小滿的出門帖貼在第二天清晨。
這一次，黃紙上寫得比許蘭枝少。
楊小滿，燈房使女，曾守無燈戶門燈。因聽見求救，被周福海吹燈嫁禍，罰入門後守暗。今補半刻燈，不再守暗。
趙有德讓沈秋禾寫完後，又添了一句：
願看早晨。
孫桂蘭看見這西個字，難得沒有挑剔。
她說：“這個好。出來不是為了嚇人，是為了看早晨。”
出門帖貼上門框右側，與許蘭枝的帖一左一右。
兩張黃紙在晨風裡輕輕響，像兩片幹葉。
楊小滿比許蘭枝更謹慎。
她先伸出的是手。
那隻手很細，指尖沾著一點黑油，像多年挑燈芯留下的痕跡。她的手一探出門，立刻本能地去摸門框，好像還想找燈鉤。
孫桂蘭立刻說：“別摸燈，你不用守了。”
那隻手頓住。
很久後，慢慢放下。
她的第一步，比許蘭枝輕。
也更飄。
她出來時，頭髮用那根斷髮針挽著，挽得很鬆，像隨時會散。她沒有看人，只看天。
天剛亮，槐溝上方有一層薄白。
她看了很久，問：“這就是早晨？”
許蘭枝站在陰影裡，輕聲說：“嗯。”
楊小滿忽然笑了一下。
她笑起來很年輕。
比聲音年輕。
林述這才意識到，她被罰入門後時，可能也不過十幾歲。
一個守燈的小使女，因為聽見一句“我不是新娘”，被關進門後守了那麼多年暗。
她看完早晨，沒有像許蘭枝那樣立刻退回門邊。
她往旁邊站了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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