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小滿的滅燈芯帶回祠堂後，一首沒有幹。
那截燈芯一頭黑一頭白，放在白瓷盤裡，黑的那頭每到夜裡就會冒一點溼氣，像剛被人吹滅。
趙有德說，要查周福海是否吹燈，必須驗氣。
“氣怎麼驗？”孫桂蘭問。
趙有德說：“用燈碗。”
燈碗不是點燈用的碗，而是舊時驗燈火之事的一種土法。白瓷碗內壁抹薄薄一層香灰，把疑似被吹滅的燈芯放進去，再以溫火烘碗底。若燈芯上殘著人的口氣，香灰上會顯出吹氣紋。
聽著像玄法，其實更像老一輩查痕跡的辦法。
吹氣不是風。
人的氣有溼，有唾，有油膩。
尤其周福海常年摸油、記油、吃燈房飯，他的氣裡必有油味。
他們在祠堂後院支起小炭爐。
火不能太旺。
火旺就燒證。
只能溫。
滅燈芯放進燈碗，香灰薄薄鋪一圈。趙有德讓所有人退後，免得活人口氣亂入。
炭火慢慢烘著碗底。
起初沒有變化。
過了一會兒，香灰表面出現一道弧形痕。
像有人撅嘴吹出的氣流。
弧形最前端，還有一點油斑。
孫桂蘭低聲罵：“真是嘴上帶油。”
趙有德取出周福海油手印拓面，又取出他碎私印裡滲出的黑油。把那黑油滴一滴在另一個白碗裡，用同樣溫火烘。
很快，第二個碗裡也出現一圈類似油暈。
兩個碗放在一起，油斑形狀竟然相似。
這不是完全能當鐵證的東西，卻在他們的民俗證鏈裡，足夠說明問題。
村長寫：
“滅燈芯見吹氣紋，氣中帶油。與周福海私油氣相近。疑周福海吹滅無燈戶門燈半刻，嫁禍楊小滿。”
趙有德卻說：“疑還不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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