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蘭枝出門三步之後，門後的人開始不安。
那晚，門裡低語不斷。
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咳嗽，還有人不停地問：“她真的看見天了嗎？”
趙有德不讓眾人應。
他說，門後之戶像久暗之人，突然看見一點亮，會亂。亂不是惡，是慌。這個時候最怕活人一高興亂許諾，許諾多了，門後的人就會擠。
所以第二天，門外沒有再貼新的出門帖。
他們先查楊小滿。
那根黑髮針是她留下的。
髮針短，尾端斷裂，針身卻很亮，像常年被人握在手裡。沈秋禾用白布託著看了許久，說：“這不是普通髮針，像燈房用來挑燈芯的針。”
趙有德點頭：“她說她守過燈。”
楊小滿不是許家人。
她姓楊。
舊冊裡楊姓很少，在村裡只是邊戶。村長翻了半天，在燈房雜役簿裡找到一行：
“楊小滿，燈下使女，守夜芯。”
燈下使女。
守夜芯。
這兩個稱呼都不好聽。
不是燈房正式管油人，只是看燈、剪芯、添火的使女。
孫桂蘭聽完冷笑：“周福海記油，趙守義驗油，孫貴領油，最後讓一個楊小滿守夜芯。出了事，是不是又推給她？”
沒人答。
因為多半如此。
楊小滿的髮針為什麼斷？
燈芯針若斷，說明她曾經用這根針挑過不該挑的燈，或者被人折斷，代表失職。
燈房舊賬裡有一頁寫：
“無燈戶門燈夜滅半刻，楊小滿失守。”
夜滅半刻。
半刻不到八分鐘。
可在夜禁舊規裡，燈滅半刻，足夠定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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