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無咎這個名字，村裡幾乎沒人聽過。
這很反常。
周敬宗那麼惡，村裡還有傳聞。
趙守義、周福海、孫貴這些人，都能在舊冊裡翻到位置。
可白無咎像一滴墨，落進水裡後消失了，只在最舊的白冊邊角留下淺淺一道痕。
村長把祠堂最老的白冊拿出來時，手都在抖。
那本白冊比夜差副冊還舊。
封皮己經裂開，紙頁黃得發脆，邊緣像被老鼠啃過。冊上沒有“夜”字，只有一個端端正正的“白”。
白冊是白天的冊。
它記誰有戶，誰有田，誰有燈，誰能入祠堂，誰能分糧，誰能葬祖墳。
按理說，夜戶冊是後來才變壞的東西。
可井底那句話讓所有人明白：
夜冊未立，白冊先錯。
沒有白天的錯，夜裡就不會長出那樣的冊。
趙有德翻開第一頁。
第一頁是村名、戶數、田畝。
字跡端正，像一個耐心極好的人寫的。
翻到書辦記名處，最下方果然有一行：
“白無咎，主錄白戶。”
主錄白戶。
意思是他負責把活人的戶名寫進白冊。
這權力大得嚇人。
誰進白冊，誰就是白天的人。
誰不進，就可能慢慢變成雜口、無戶、空戶，最後掉進井下。
孫桂蘭看著那個名字，冷笑：“無咎？他倒會取名。意思是沒罪？”
趙有德沉聲道：“名字不能先判。”
林述卻覺得這個名字本身就像一層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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