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冊第二頁寫下楊小滿之後，無燈戶門後的聲音越來越多。
有人喊冤。
有人認罪。
也有人只說半句話，聲音剛露出來，又立刻縮回黑暗。
趙有德沒有催。
折冊不是夜差副冊，不能按名單叫人。被折住的人若不肯自己站出來，強行寫名，只會把舊冊那套“替人定身”的辦法重新用一遍。
可第三天清晨，壓檻橋上多了一塊黑布。
布角被露水打溼，正中卻仍乾燥，上面那行字沒有暈開：
“我替周敬宗推過人。”
推人黑布。
馬順的罪證。
孫桂蘭看見後，氣得一腳踩住布角。
“藏門後不出來，倒先把罪證丟橋上，他什麼意思？”
趙有德蹲下看了看。
“不是他丟的。”
“那是誰？”
“橋送出來的。”
壓檻橋搭在舊夜差石檻上。安兒、許蘭枝、楊小滿走過之後，這座短橋己經不只是木板，而成了被拖過者重新選擇方向的地方。
馬順的黑布出現在橋中間，說明折冊己經在問他：
走不走？
林述把黑布撿起來。
布背面沾著一層黃土，不是舊槐溝的溼泥，而是糧房後門那種乾硬土。
馬順當年在糧房做雜役，因為母親病重借糧，被周敬宗以斷糧逼迫。他推姚七娘下舊槐溝，又按住她的背，讓周福海貼瘋婦帖。
他被逼是真的。
推人也是真的。
這正是折冊最難寫的一種人。
姚七娘己經出門。
她站在壓檻橋另一端，看著那塊黑布，臉上沒有憤怒，也沒有寬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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