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那東西還在說。
說的全是林述記憶裡只屬於父親的小事。
哪年冬天給他削過一把木刀,刀柄歪了一邊;哪年發燒,父親揹著他連夜去鎮上;甚至連他十歲那年偷偷把父親的旱菸杆摔裂,又拿泥巴糊上去裝作沒事,這種他以為永遠不會有別人知道的事,它都說得一字不差。
每說一件,林述心裡就沉一分。
不是因為信了。
而是因為他終於真切意識到,井下那東西並不只是會裝樣子,它像真能把一個人連殼帶記憶一起剝出來,再披到自己身上。
“不能再讓它說下去。”沈秋禾盯著那三盞引魂燈,聲音極快,“它說得越多,燈認得越實。”
林述回過神:“怎麼做?”
“名冊給我,白燈拿穩,鏡子別移。”她一邊說,一邊己經快步衝向供桌角落的香爐,“等會兒我燒名冊,你去滅左邊和右邊那兩盞燈,別碰中間那盞。記住,只能滅兩盞。”
“為什麼中間不能滅?”
沈秋禾頓了一瞬:“因為中間那盞,是給活人留的路。”
林述沒再問。
眼下根本沒有時間細想。
門外那東西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,猛然往前半步,腳尖己經壓上門檻邊緣。祠堂裡的青線頓時繃緊,三盞燈的火一下躥高,幾乎把門口照成慘白一片。
“阿述!”門外那東西厲聲道,“你敢不認我?”
這一聲帶起重重回音,震得供桌上的牌位都在輕顫。
林述狠狠一咬舌尖,借那點痛逼自己清醒,隨即一把將舊名冊扔給沈秋禾,自己提著白紙燈衝向左側燈架。
那盞引魂燈近看更詭異。
燈盞裡燒的不是普通燈油,而像混了什麼灰白色的粉,火芯邊緣隱隱透著一點紅,像血絲在燃。
林述抬手就要滅,可火苗還沒碰到,門外那東西便發出一聲刺耳尖嘯,整張“父親”的臉瞬間拉長變形,一隻溼淋淋的手猛地探過門縫,首抓向他後頸!
“低頭!”沈秋禾厲喝。
林述幾乎是本能地一矮身,那隻手擦著他頭頂過去,重重抓在燈架上。木架“咔嚓”一聲裂開,而他也藉機掄起銅鏡狠狠一砸,正砸中那隻手腕。
鏡面發出一聲悶響,那隻手頓時像被燙穿一樣冒起白煙,猛地縮了回去。
就在這空檔,沈秋禾那邊己經把撕下來的名冊頁塞進香爐,一把火點著。
火苗轟地竄起,燒的竟不是正常黃色,而是發青帶黑。
名冊在火裡迅速卷邊,紙面上一個個名字像活了一樣,從火中浮出來又扭曲消失。最刺眼的是“林建國”三個字,竟在火裡亮得發白,像怎麼都燒不透。
“快滅燈!”沈秋禾聲音都啞了。
林述不再遲疑,抬手抓過一旁供奉用的溼布,狠狠幹向左邊引魂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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