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火苗輕輕一晃，黑影仍停在院門外，沒有立刻進來。
林述站在堂屋中央，整個人像被那道門縫釘住。院門是木門，年頭很久，門縫底下離地不過兩指寬，卻恰好能讓外面的影子壓進來一點，細細長長，黑得發實。
像人影。
又像什麼別的東西，硬擠在門外，不聲不響。
第西聲鑼的迴音剛落，整個村子靜得一點雜音都沒有。連狗叫、雞鳴、風吹樹葉的聲響都消失了，只剩院門外那團沉沉的黑。
林述腦子裡閃過紙上的提醒——今夜不要聽鑼後三聲。
他下意識數了一下。
剛才己經響了西聲。
後面若還有三聲，那就是第五、第六、第七聲。
不要聽，是什麼意思？
捂耳朵？還是不去分辨內容？
他還在想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“述子。”
聲音很輕，也很熟。
像父親。
林述脊背一下繃到最緊。
那一聲太像了，像得幾乎讓他本能地想應一聲“爸”。可也正因為太像，他反倒生出更深的寒意。父親失蹤前的聲音有點啞，尾音總帶著疲憊，而門外這聲雖然像，卻像有人只學會了音色，沒學會那股活人的氣息。
平，冷，空。
像紙糊出來的人在說話。
門外停了兩秒，又叫了一聲：
“述子，開門。”
林述死死咬住牙，一聲不吭。
那聲音見屋裡沒回應，竟又換了口氣，變成母親的聲音，柔柔的，帶著舊日里哄他吃飯時的輕緩：
“阿述，外面冷，讓娘進去。”
這一瞬間，林述只覺得頭皮都炸開了。
他母親死了很多年。
村裡人人都知道。
可門外那聲音，偏偏像得沒有一絲破綻，連最後一個字尾音微微上挑的習慣都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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