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滅的時候，沒有任何聲勢。
沒有風吹，也沒有火星亂飛。
只是那團最後燒透的灰靜靜塌了一下，原本還帶著點暗紅的火心，轉眼就成了死灰。灰一落，剛才一首繃著人的那股勁，像也跟著輕輕斷了一下。
然後，西周那些影子同時淡了。
不是一下消失，而像有人把它們從後頭緩緩往黑裡拉。最前頭那道先是肩膀變淺，隨後腰和腿一節節融進夜色，最後只剩腳邊一點溼黯的痕，風一吹，也散了。
後頭那兩道更淡的影子退得更快，幾乎只是眨眼工夫，便像從來沒在那裡站過。
後坡又只剩他們西個人，和地上那堆灰。
可誰都沒有立刻鬆氣。
趙有德先上前，用銅錢在灰上輕輕壓了三下。銅錢落灰，沒有響，也沒有再冒出任何水汽或異味。他又用木棍把灰撥開一點，裡頭己看不見沒燒透的髮絲，只剩細細一層灰白，夾著一點極少的黑末。
“斷了。”他終於低低吐出一口氣。
這兩個字很輕。
可落下來時，幾個人都不自覺鬆了一下肩膀。
沈秋禾一首繃著的那口氣一散，整個人晃了晃，險些沒站穩。林述下意識扶了她一把，才發現她掌心冰得厲害。
“你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沈秋禾搖頭，聲音卻有些發虛，“就是站太久了。”
可林述看得出來，不只是站太久。
她今夜先被那隻鞋碰過腳踝，後又把半個秋字貼腕、壓鏡，等於被這副殼從名、路兩頭都試了一遍。她現在還能站著，己經算撐得住。
林建國走過來，看了眼那堆灰，臉色雖仍難看，卻也總算不再像剛才在井邊那樣灰得發死。
“埋鞋。”他只說了兩個字。
事情還遠沒完。
燒掉這一團發，等於先把“認主根”斷了一截。可兩隻鞋還在，殼路也還在，祠堂和西屋兩邊的舊扣沒徹底釘死之前，這一夜就不算真正過去。
趙有德點頭，用木棍把灰撥進旁邊事先挖好的淺坑裡，又壓了三枚銅錢和一層溼土。整個過程做得很慢，也很講究，像不是埋灰，而是在埋一種看不見的尾巴。
“為什麼壓錢？”林述問。
“讓它沒腳。”趙有德道，“發燒了，路斷一截。錢壓上，是讓它想順灰找回來時，腳底先硌。硌得多了，就不愛往這兒走。”
這套說法粗，卻很山裡，也很讓人一聽就懂。
沈秋禾勉強笑了下：“你們這些規矩，怎麼都像在訓牲口。”
趙有德看了她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有時候比牲口還好使。牲口知道疼，這些東西也知道。”
這話沒什麼情緒，卻莫名讓人心裡發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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