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串腳印和正常踩出來的不一樣。別人的腳印是泥往下陷，他這串卻更像地面先溼了一點，再被腳一踩，邊緣浮出一圈暗痕。每一隻都不深，卻很清楚，像底下那股涼意先把路浮上來了，他再踩實它。
而最讓他心裡發沉的是——
那串腳印，比他剛才實際走過的位置，多了一步。
多出來的那一步，就在火堆前。
像在他自己站穩之前，還有一個“他”，先在那裡落過腳。
林述後背一下起了冷汗。
“趙叔。”他聲音有些發緊，“你看。”
趙有德蹲下去，只看了兩眼，臉色便沉了下去。
“果然更深了。”
林述喉嚨一緊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今夜這條路不只是記住你了。”趙有德站起身，語氣低沉，“它己經開始自己往你前頭試腳了。”
這話說得首白，也比先前更重。
不是單純記住。
是“試腳”。
也就是說，今後不只是林述踩哪裡會把路帶出來，而是有些時候，那條路會先替他落一步。落在哪兒、什麼時候落、會不會帶著別的東西一起落出來，誰都不敢說。
沈秋禾臉色微變：“會不會是剛才那些影子……”
“不是它們。”趙有德搖頭，“它們只是聞見了路，想來蹭。真正能先落腳的，只有門本身。”
林述聽完，心裡反倒安靜了一下。
不是不怕，而是走到這裡，許多事己經超出“怕不怕”的層面了。門記住他，路先替他落腳，這些都不是他現在退一步就能甩掉的。與其亂，不如先認。
林建國看了那多出來的一步，沉默了很久，才啞聲道：“從明天開始，你白天走路也別亂踩水。”
林述抬頭看他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什麼意思你自己該懂。”林建國語氣不重，卻很沉，“凡是積水、溼泥、剛下過雨的地方，都別先上腳。尤其村裡的老路、井邊、祠堂後牆根和你家院門口。”
“要是踩了呢？”
“那就不一定是你先踩了。”
這句話讓幾個人都沒再說話。
夜風從坡後吹下來，把埋灰那塊土表面輕輕吹平了，像剛才燒發這事，從來沒發生過。可林述知道，真正變了的不是那堆灰，而是自己。
先是祠堂外溼線留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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