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祠堂回老宅這一路，沒人說話。
天還沒黑，可村路己經顯出一種發灰的顏色。山風從屋簷下刮過去，吹得瓦縫裡積了多年的塵土往下簌簌掉。林述走在父親身邊，手裡還攥著那截紅繩。紅繩另一頭己經空了，舊鞋被卡在祠堂小門檻上，像一隻停在陰陽兩邊的腳。
可林述總覺得，那隻鞋並沒有真正留下。
它像把某種東西帶回了他的掌心。
紅繩勒出來的傷口還在疼。疼得很細，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順著掌紋往皮肉裡鑽。
林建國一路都壓著胸口。
剛才在祠堂前，他替林述擔了一半問名。趙有德用黑剪斷了那根問名的線，可“林建國”三個字己經被小門聽見了。回來的路上，他的臉色始終不好，嘴唇發白，腳步也比平時沉。
林述幾次想扶他，都被他擺手擋開。
“別碰太多。”林建國低聲說，“你身上也不乾淨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平靜，卻讓林述心裡更堵。
他們父子倆現在像兩個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人，誰都不敢碰誰，怕把自己身上沾的東西再過給對方。
沈秋禾走在另一側，手裡緊緊包著那塊碎鏡。鏡面己經裂得厲害，她用紅布裹了三層，還是能看見細縫裡透出一點冷白的光。
“鏡子不能再用了。”她說。
林述看向她：“會碎？”
“不是碎。”沈秋禾搖頭，“是它照過太多不該照的東西，鏡子裡開始留影了。”
“留影？”
沈秋禾抿了抿嘴：“剛才我收鏡的時候，看見鏡面裡有一隻鞋。”
林述腳步微頓。
“舊鞋？”
“不是。”沈秋禾聲音很低，“是一隻小孩子穿的黑布鞋。”
林述心裡一沉。
小孩子。
黑布鞋。
東屋櫃底那排鞋裡，有一雙就是黑布小鞋。
趙有德曾經說過，鞋不是隻記腳，也記步。小孩子的鞋最忌亂放，因為那種腳還沒走穩，最容易被東西借走路。
他們回到老宅門前時，院門半掩著。
門檻上壓著的銅錢還在。
可銅錢邊緣多了一圈細細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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