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真正落下來的時候，老宅像被一口黑鍋扣住了。
院裡沒有蟲聲。
山村入夜後本該有蛙鳴、狗叫、遠處竹林被風吹動的聲音，可今晚什麼都沒有。那種安靜並不空，反而像所有聲音都被壓進了井裡，等著從某個縫裡一起湧出來。
林述坐在灶房門內，背靠牆，面前擺著一隻舊木盆。
木盆裡盛著半盆灶灰。
林建國說，今晚守灶不能空手。人手空著，容易被屋裡的東西牽去做事。灶灰是家火燒剩下的灰，雖舊，卻還能記一點人間煙火。把手插在灰裡，邪東西要拉人，就會先拉灰。
林述照做了。
他的兩隻手都埋在灶灰裡。
灰很涼，一點也不像火燒過的東西。涼意從指縫往上爬，慢慢爬到手腕。他掌心紅繩勒出的傷口碰到灰，疼得發麻，但他沒有抽出來。
林建國坐在灶臺旁，手邊放著鐵火鉗、舊菜刀、半截桃木，還有那根從門檻下取出來又重新磨過的木楔。
沈秋禾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她沒有再用碎鏡，而是用紅布把鏡子包好，放在自己膝上。她面前擺著一碗清水，水裡浸著幾粒糯米。
這是林建國讓她擺的。
他說碎鏡今晚不能照，但鏡子見過東西，不能完全放著不管。清水壓影，糯米壓氣，能讓鏡裡的留影不至於自己跑出來。
堂屋那邊己經安靜很久了。
越安靜，林述越覺得不對。
白天他們在祠堂動了小門，晚上又在灶底取出了銀鎖。按理說，屋裡的東西不會這麼輕易罷休。
可從入夜到現在，除了井底偶爾傳來幾聲輕敲，再沒有別的動靜。
林述低聲問：“它們是不是在等？”
林建國沒有看他：“等我們熬不住。”
守夜最怕的不是鬧。
鬧起來，至少知道該往哪裡防。
最怕這種不鬧。
人一旦長時間繃著，精神會慢慢被磨散。眼睛會花，耳朵會亂，心裡會自己生出聲音。到那時候，不用外頭的東西進來，人自己就會起身開門，或者走到井邊。
沈秋禾忽然問：“為什麼守灶，不守井？”
林述也想知道。
現在所有線索都指向井。
銀鎖背面寫著“井東三磚，鎖下有名”。井下顯然藏著最關鍵的東西。可林建國偏偏說今晚守灶，不準靠近井。
林建國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開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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