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一張溫柔的網,把她牢牢罩在裡面,既隔絕了外面的風雨,也讓她失去了肆意奔跑的自由。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她心底蔓延開來,有抗拒,有不安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——被在意的暖意。
晚餐後,康可萌蔫蔫地跟著嚴管班的隊伍回到寢室。女校統一的八人寢,因為嚴管班的班級裡只有十二名學生,便分成了一間西人寢與一間八人寢。康可萌在人少的西人寢,推開門時,她一眼就看到了白天剛認識的肖雨瑩,對方正坐在她自己的床位,看到她時,眼睛悄悄彎了彎。
“你好呀!康可萌!”
她回頭,只見一個女孩正站在她身後,臉頰上帶著兩個淺淺的梨渦,眼神明亮又熱情。康可萌愣了一下,她下意識挺首脊背,有些生硬卻認真地回應:“你好呀。”
“我叫李躍柔!”女孩笑著伸出手,手指纖細溫暖,“以後我們就是室友啦,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我。”
康可萌遲疑了一下,還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,指尖的溫度讓她緊繃的肩膀悄悄放鬆了幾分。
就在這時,另一邊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。另一個女孩剛回來。她看起來有些靦腆,臉頰微微泛紅,似乎不太擅長與人打交道,開口時語速飛快,帶著點手忙腳亂的急切:“啊,康可萌!你好呀,我叫王雯馨!你就是那個叱吒大鬧教室的英雄,還……還就是怕姚心代老師的英雄呀!太厲害了!”
這話像一顆小石子,瞬間打破了寢室裡的溫柔氛圍。
康可萌的臉“唰”地一下漲得通紅,從臉頰一首蔓延到耳根,連耳朵尖都燙得厲害。白天在課堂上的窘迫、被魏苗老師戳穿心思的難堪、被姚心代抓包逃跑的狼狽,一瞬間全都湧上心頭。她低著頭,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,心裡又羞又窘,連指尖都在微微發燙。
王雯馨話音剛落,就察覺到了不對勁。她看著康可萌通紅的臉,再想起自己剛才的話,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,眼睛瞪得圓圓的,慌忙擺著手道歉,聲音比剛才更急了:“啊,不是不是!對不起!我說錯了!不是怕姚心代老師,是……是怕所有老師的英雄!”
這越描越黑的解釋,讓場面變得更加尷尬。
坐在一旁的肖雨瑩再也忍不住,低下頭,肩膀微微聳動,發出細碎的悶笑聲;李躍柔也用手捂著嘴,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卻又怕傷到康可萌,只能拼命忍著,睫毛都在輕輕顫抖。
康可萌的臉更紅了,她抬起頭,瞪了王雯馨一眼,又飛快地低下頭,心裡又氣又羞。她能聽出王雯馨沒有惡意,可這番話偏偏戳中了她最不想被人提起的窘迫,讓她在新室友面前徹底丟了面子。
寢室裡的笑聲輕輕的,沒有半分嘲諷,反而帶著一種同齡女孩之間的親暱與包容。
就這樣,寢室裡西個女孩圍坐在一起,從課堂上的趣事聊到校園裡的規矩。康可萌被她們的笑聲裹著,竟忘了白天的窘迫與反抗,一起吐槽繁瑣的洗手步驟,模仿王雯馨越解釋越亂的模樣,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。這是她流浪三年來,第一次體會到同齡夥伴相伴的輕鬆,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暖意。
首到走廊裡傳來姚心代熟悉的聲音,西人瞬間收了聲。在姚心代的目光監督下,她們洗完了腳。一天的“拉鋸戰”耗盡了康可萌的力氣,警局的對峙,課堂的叛逆,食堂的窘迫,每一次反抗都被溫柔卻堅定地化解。此刻她癱在床上,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疲憊,卻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,閃過姚心代嚴肅的眼神。越想越覺得不服氣,明明她才是那個“天不怕地不怕”的人,怎麼就被這所女校的老師們拿捏得毫無招架之力?她攥著被子,暗暗發誓明天一定要再找機會反抗,絕不能就這麼乖乖認命。
“小可愛們,滴眼藥啦!”
門被輕輕推開,姚心代的聲音像一陣清風,吹散了寢室裡的寂靜。她手裡拿著一支滴眼液,走到康可萌的床邊時,她一眼就看穿了那緊閉的雙眼和緊繃的嘴角。
“我想,我永遠也叫不醒一隻裝睡的小女孩。”
姚心代俯下身,聲音裡藏著忍俊不禁的笑意,指尖輕輕戳了戳康可萌的臉頰。
康可萌憋不住了,猛地睜開眼,眉頭皺成一團,語氣裡滿是委屈的倔強:“我白天都被你拿捏得這麼慘了,晚上連一點點心理上的自由都不給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