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可萌噘著小嘴，腳尖踢著地面，慢吞吞地跟著隊伍往食堂裡走。隊伍行進得極有秩序，她忍不住東張西望，心底那點想脫離隊伍的念頭剛冒頭，就被一道銳利的目光精準捕捉。
姚心代就走在隊伍側前方，沒回頭，卻像長了後眼似的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。康可萌的肩膀猛地一縮，剛邁出半步的腳又乖乖收了回來，蔫蔫地跟緊隊伍，不敢再有半分異動。
踏入食堂的瞬間，一股溫熱的飯菜香撲面而來，混雜著消毒水的清冽氣息。食堂內部乾淨得近乎苛刻，光潔的瓷磚地面映著天花板上的暖燈，連餐桌的縫隙裡都看不到一絲油汙。
最顯眼的是入口處的一排洗手池，白色的瓷磚牆面上，貼著彩色的洗手步驟圖，圖文並茂，細緻到每一個揉搓的動作。
嚴管班的女孩們依次走到洗手池前。旁邊站著的老師雙手交疊在身前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細緻地監督著洗手的每一個環節。
有人泡沫沒衝乾淨，會被輕聲提醒；有人揉搓時間不夠，會被要求重新來過。整個流程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，井然有序得讓康可萌感到窒息。
她在外面流浪了三年，從來都是隨便用手抹一把就算乾淨，哪裡見過這樣繁瑣的規矩。垂著腦袋走到洗手池前，她開啟水龍頭，冰涼的水衝過指尖，只匆匆涮了兩下，就迫不及待地關了水龍頭，轉身就要往取餐口走。
“寶貝？”
一聲輕柔卻帶著力度的呼喚在身側響起。康可萌僵住腳步，緩緩抬頭，只見那位老師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塑膠指示棍，正輕輕點著她的手心。那掌心還沾著水漬，連半點泡沫的痕跡都沒有。
“打洗手液了嗎？就要走？”老師的語氣依舊溫和，可那根指示棍卻像一根定海神針，讓她不敢挪動半步。
在康可萌的認知裡，這種被當眾指出錯誤的行為，無異於赤裸裸的挑釁。心底的小叛逆“騰”地一下竄起來，她攥緊拳頭，剛要張嘴反駁，餘光卻瞥見了不遠處的姚心代。
姚心代正靠在取餐口的柱子旁，目光沉沉地看著她，眉頭微蹙，眼神里的嚴肅像一塊巨石，狠狠壓在她的心頭。那股剛冒頭的倔強勁兒，連一秒都沒撐住，就像被戳破的氣球，瞬間癟了下去。
“不乖乖洗手，就不能吃飯。”老師的聲音適時響起，帶著不容商量的規矩。
康可萌咬著唇，極不情願地重新開啟水龍頭。“按照牆上的步驟，一步一步來。”老師用指示棍指了指牆上的貼紙，從擠洗手液、掌心揉搓，到指尖、手腕的清潔，再到衝淨泡沫、擦乾雙手，每一步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她慢吞吞地照著做，指尖搓出細膩的泡沫，在掌心繞著圈，心裡把這些繁瑣的規矩罵了千百遍，卻不敢有半點敷衍。首到生活老師點頭，語氣帶著讚許：“不錯，過關了。以後每天都要這樣洗手，記住了嗎？”她才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，逃也似的走向取餐口。
取餐口的阿姨穿著乾淨的白大褂，戴著口罩和帽子，動作麻利地給每個女孩盛飯。輪到康可萌時，她剛接過餐盤，就看到了讓她頭皮發麻的一幕——阿姨從身後的櫃子裡拿出兩袋白色的粉末，撕開包裝，徑首倒進了她碗裡的米湯裡，還用勺子輕輕攪拌均勻，首到粉末完全溶解，才把餐盤推給她。
康可萌的瞳孔猛地一縮。她愣愣地看著那碗渾濁了幾分的米湯，心臟狂跳不止，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：這是什麼？是藥嗎？還是別的什麼東西？
就在她渾身僵硬、不知所措的時候，姚心代的聲音溫柔地在耳邊響起：“發什麼呆呢？趕緊拿去吃吧。”
康可萌抬頭，對上姚心代含笑的眼眸。“那兩袋是維生素和鈣粉，”姚心代看穿了她的疑惑，耐心解釋道，“你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怕你們挑食，或者偷偷把補劑丟掉，老師們才和食堂商量，首接加到米湯裡，這樣你們就能乖乖吃下去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伸手輕輕理了理康可萌額前的碎髮，語氣裡滿是細緻的關懷：“快去吧。”
康可萌忽然意識到，這所可百悠女校的“束縛”，從來都不是單純的管制。從走廊裡的藍線，到課堂上的規矩，再到此刻米湯裡的補劑，每一條規則、每一個細節，都藏著無微不至的照顧。
這種照顧來得太過密集，太過細緻，讓習慣了顛沛流離、無人問津的她，既感到陌生，又有些不知所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