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英語本就一塌糊塗,在原來的學校常年不及格,基礎薄弱得一塌糊塗,單詞認不全、句子讀不通,完全跟不上正常進度。加上剛入校、滿心不安,又遇上嚴厲的代課老師,整節課都在走神忐忑,根本沒聽進去半點內容,更別說熟悉課文了。
此刻攤開課本,密密麻麻的英文像天書一樣,她連看都看不懂,更別說背誦了。
可一想到王老師嚴厲的神情、不容置喙的語氣,馮齊心不敢懈怠,只能咬著牙硬著頭皮,指尖點在單詞上,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費力拼讀,磕磕絆絆、艱難至極地死記硬背,每一個單詞都拼得費勁,每一句話都讀得生硬,窘迫又無助。
夜色深沉如墨,整座可百悠女校徹底沉入靜謐,月光透過寢室窗戶,灑下一片清淺冷白的微光。
寢室內靜得能聽見均勻綿長的呼吸聲,其他女孩早己沉沉睡去,唯有馮齊心,睜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,蜷縮在被窩深處,毫無睡意。
腦海裡不受控制地翻湧著過往——家裡暖黃的燈光、父母溫柔的笑容、飯桌上熱騰騰的飯菜、睡前母親輕拍後背的溫柔,那些平凡卻滿是暖意的幸福日常,此刻每一幕都清晰得刺眼。
緊接著,委屈與不甘又狠狠湧上心頭:明明是見義勇為、正當防衛,明明錯的是作惡的校霸,可最後被迫離開家、被困在陌生學校、被限制自由的人,卻是她。滿心的冤屈無處訴說,滿心的思念無處安放,眼淚再也忍不住,順著眼角無聲滑落。
她不敢哭出聲,怕吵醒室友,只能死死捂住嘴巴,把臉深深埋進被子裡,肩膀微微顫抖,壓抑的哽咽在胸腔裡反覆迴盪,孤單又無助。
與此同時,姚心代同樣毫無睡意。
多年管教經驗讓她對孩子們的情緒格外敏感,新入校的馮齊心滿心倔強、滿心不安,一整天都緊繃著神經,夜裡定然難以安眠。她翻來覆去許久,索性起身,輕輕開啟寢室門,想看看孩子們是否都安穩熟睡。
剛走到門口,姚心代放輕腳步,悄悄推開一個門縫。
月光下,馮齊心整個人裹在被子裡,被子微微起伏。姚心代瞬間想起了從前康可萌偷偷逃校的往事——同樣的動作、同樣的遮掩,她心頭猛地一緊,生怕馮齊心也用這種方式偷偷逃跑。
來不及多想,她快步走到床邊,輕輕伸手,緩緩拉開了矇住馮齊心腦袋的被子。
突如其來的光亮讓馮齊心渾身一僵,她正哭得淚眼朦朧、鼻尖通紅,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,慌亂間根本來不及擦去。抬頭對上姚心代溫柔的目光,她瞬間手足無措,下意識抬手,慌亂地抹掉眼角的淚水,眼神里滿是驚慌、窘迫與難堪。
姚心代看著她泛紅的眼眶、溼漉漉的睫毛、滿臉委屈又強裝鎮定的模樣,眼底漾起溫柔心疼的笑意,聲音輕得像羽毛,溫柔得能化開寒冰:“怎麼啦?是不是哪裡不舒服,還是心裡難受了?”
簡單一句關切,瞬間擊潰了馮齊心所有的偽裝。
她再也忍不住,眼眶一紅,眼淚再次洶湧而出,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,哽咽著哀求:“老師……我想回家,我真的好想家……我沒有錯,我真的沒有錯!求求你,讓我回家好不好?我再也不想待在這裡了……”
看著她滿心委屈、無助哀求的模樣,姚心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,心頭泛起陣陣酸澀。她沒有再多追問,只是溫柔開口:“先把衣服穿好,跟我去我的寢室,咱們慢慢聊聊天,好不好?”
馮齊心淚眼朦朧地點點頭,胡亂擦了擦眼淚,乖乖穿上衣服,跟在姚心代身後,一步一步走向教師寢室。
姚心代的寢室乾淨整潔,暖黃的小夜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,驅散了深夜的清冷,多了幾分溫暖安穩的氣息。
她拉過一把椅子,讓馮齊心坐下,語氣溫柔又耐心:“老師知道你剛到新環境,心裡又委屈又不安,還沒適應這裡的生活,慢慢來,不著急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”
“我們學校的每一位老師,都很在意你們的小情緒、小委屈,都會耐心聽你們說話、好好照顧你們,不會隨便兇你們、苛責你們,你不用害怕。”
可馮齊心積攢了一整天的恐懼與不安,早己壓垮了她的堅強。她流著淚,結結巴巴地哭訴,聲音裡滿是顫抖與無助:“我不信……我還是想回家……那個新來的代課老師好凶,我好害怕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