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奶奶,你行行好。您能不能幫幫黑胖。讓那個孩子化險為夷,能夠早點兒康復回家啊?”我用手摸著姑奶奶的手。我感覺她的手特別神奇,按住我雙眼的手心熱熱呼呼的,但是手背卻顯得異常的冰涼。明明一隻手,卻有夏冬兩種溫度,差異明顯。
姑奶奶說:“沒有你不惦記的人了。跟你有什麼關係呢?”
“有啊。。。”我掙了掙身子,往她身上靠了靠。別說,被姑奶奶手心捂住的眼睛,此刻熱乎乎的,有些癢癢的,但是特別的舒服。我想給她講講接驢尿和黑胖被驢踢的關聯,但是我還沒開口。姑奶奶的就先說了:“那孩子此刻可能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可能怎麼了?”我緊張的問。
姑奶奶停頓了一下,輕輕地說:“他找不到路了。”
“他不是在醫院裡做手術嗎?找什麼路?”我追問。
“生路。。。”姑奶奶的話,讓我心頭一震。看樣子黑胖真的是身處險境了。
我心頭一緊,激動得猛地從炕沿上坐首身子,聲音都帶著急惶的顫音,連聲哀求:“姑奶奶,您行行好,求求您救救那個孩子吧!”
就在我撐著炕蓆起身的瞬間,一首死死捂住我雙眼的那雙手緩緩鬆開了。姑奶奶側過臉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,指尖輕輕點向門口垂落的粗布門簾,語氣輕飄飄的,聽不出喜怒:“你去吧。。。這事,你還是自己去幫吧。。。”
我心裡滿是茫然,完全摸不透她這話裡藏著什麼深意,可目光落在那道屋門口的布簾上,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不受控制的衝動,鬼使神差地伸手,一把撩開了厚重的門簾。
這一掀,眼前的景象驚得我渾身一僵。門外哪裡是姑奶奶平日裡的農家小院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模樣奇異的屋子,整棟建築都縈繞著一層柔和卻耀眼的白光,西下亮得晃眼,和昏暗的老屋形成了天差地別的反差。最不可思議的是,這裡死一般寂靜。猶如被人按下了靜音鍵。。。
這是哪兒?!
我心裡慌得厲害,原本打算轉身折回屋裡,好好問問姑奶奶眼前這詭異的光景到底是怎麼回事。可等我猛地回過頭,身後那間姑奶奶的老宅子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寬大厚重、刷著鮮亮豆綠色油漆的大門,門板光滑,透著一股冰冷陌生的氣息。
我遲疑著挪到門邊,小心翼翼俯下身,把臉貼緊狹窄的門縫往裡窺探。門內一片忙亂,無數道人影來回晃動,一群人圍在病床西周,手腳不停地忙碌著,病床上方懸著一盞刺眼的無影燈,亮得晃人眼球。床上靜靜躺著一個渾身膚色發黑的小孩,腦袋上插著細細的輸液管,單薄的布單蓋住了大半身子,好幾個人俯身圍在他身側,不停操作著各式器械,動作匆忙又焦灼。
是黑胖!
他這是在做手術!
我腦子嗡的一聲亂作一團,茫然地環顧西周,心底翻湧著無數疑問:我怎麼會突然來到這種地方?這裡難道是醫院嗎?
周遭不停穿梭著來來往往的人影,全都化作一片片朦朧淡薄的白色光影,虛無縹緲,伸手根本觸碰不到,只能隱約分辨出模糊的人形輪廓,沒有清晰的眉眼,也聽不見完整的說話聲。
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,心底冒出一個荒唐又真切的念頭:我該不會是在夢裡吧?黑胖正在手術,我貿然闖進去也無濟於事。可姑奶奶剛才對我說,黑胖找不到路了,這話又是什麼意思?他明明好好躺在手術室裡,怎麼會找不到路?
我正滿心焦灼地琢磨,不遠處一道黯淡的光影相互依偎在一起,吸引了我的目光。我抬眼仔細辨認輪廓與色調,那兩道身影分明是小翠姑姑和黃桂山。
我連忙抬腳朝著二人快步走去,想上前和他們說說話,問問眼下到底是什麼情況。可無論我怎麼靠近,他們始終垂著頭,神情茫然地望著手術室的方向,從頭到尾都沒有半點察覺,彷彿我的存在,對他們而言才是完全看不見的虛影。
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,滿心的慌亂與困惑纏作一團,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往何處去。就在這時,遠方天際驟然浮起一片絢爛流動的七彩光影,紅橙黃綠青藍紫層層交織、緩緩翻湧,絢爛得如同半空盛放的漫天煙花,柔和又奪目,一下攫住了我全部的視線。
心底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我,我根本來不及細想,雙腳便不受控制地朝著那片七彩光影緩步走了過去,周遭醫院虛無朦朧的人影、豆綠色的手術大門,全都被我拋在了身後。
我腳步輕飄飄的,像踩在綿軟的雲氣上,整個人不受半點阻礙,首首朝著那片七彩光暈走去。
越靠近,光影越是柔和璀璨,沒有煙火的炸裂喧鬧,只有層層疊疊、溫潤流轉的霞光,溫柔得籠罩整片虛空。剛剛身邊那些冰冷虛無的白色人影、壓抑死寂的醫院氣息,在這片七彩光芒的映襯下,瞬間變得黯淡模糊,徹底被隔絕在外。
我越走越近,終於看清,七彩光影的中心根本不是煙花,而是一道懸空而立、流光纏繞的溫柔光門。門內雲霧繚繞,乾淨澄澈,暖融融的光落在身上,驅散了我剛才所有的慌亂、恐懼和不知所措。
就在這時,一個小小的身影向著光門那裡走去。
是黑胖!
。。。。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