薊遼總督衙門前的燈籠在風裡晃得厲害,光暈一圈一圈盪開,照得門前石獅的影子忽長忽短。
陳牧昨夜與幕僚們商議了半夜,和衣而眠了個把時辰,便洗了把冷水臉,換上官袍。
不是不想睡,而是心裡有事,實在睡不著了。
他回來的路上己經提前命人傳令,召六鎮副總兵以及知府知縣等盡數到瀋陽議事,算算日子,今日就該到了。
蘇青橙幫著他整了整衣冠,瞧著那張臉瘦了一圈,眼下兩團青黑,顴骨比離開遼陽時又高了幾分,忍不住有些心疼,伸手摩挲片刻。
“夫君,要不然與父親說說,使個法子,咱們回京吧”
“別胡說,官場兇險,有時候退一步,可不是海闊天空,更可能是痛打落水狗!”
“可你這身子.......”
陳牧攥緊妻子小手,放在胸口上拍了拍,安慰道:“放心吧,我沒事”
他當然沒事,這貨身上有著當世一流的內力,兩千三百里路跑了五天西夜,換馬不換人,餘郃這些人骨頭架子都快顛散了,韓敘更是在山海關就跑不動了,僱了頂轎子慢慢在後面走著,可他倒好,回來還抓緊時間忙活了一陣,一心一心給陳家子嗣添磚加瓦。
臉上的憔悴,身形的瘦削,眼底的青黑,不過是刻意為之罷了。
但這些蘇青橙哪裡知道,只當他是強撐,心疼之餘也默默下決心,要盡力分擔一二。
“這兩個月我不在,你在講武堂做的如何?可還習慣?”
蘇青橙點頭:“挺好的,我身份在那擺著,誰也不敢造次,一應賬目也清清楚楚,講武堂裡也沒什麼事,按部就班。”
“這個...”
陳牧感覺蘇青橙好像沒明白他的用意,猶豫了一下,拉著對方坐好,附在耳邊,壓低聲音道:“夫人吶,我讓你去的目的,可不是為了盯著後勤賬冊,而是要你在講武堂透過自身行動,徹底坐實你師母的身份!”
“將來縱使我們不在了,平安以及平安的子孫,也能因為這份香火情,在朝堂之上,立於不敗之地”
“這個講武堂,將是我們一家未來數十年,甚至上百年的根基所在!萬萬輕忽不得呀!”
蘇青橙臉色微變,聰慧如她很快從這幾句話中,察覺到了陣陣寒意。
“夫君,陛下春秋正盛又對你頗為信任,真的需要如此未雨綢繆?”
“不謀萬世者,不足謀一時,將來的事兒誰知道呢”
陳牧輕嘆一聲,取出皇帝的手詔遞了過去,蘇青橙接過一看,先是緊皺眉頭,不解其意,隨即猛然反應過來,臉色一變:“這....陛下怎會如此!”
皇帝的手詔在懷中,墨跡尚新,字字如鐵—“薊遼之事,朕盡付於卿。糧草之事,卿自籌之。”
“自籌之,這三個字的滋味,我咀嚼了一路,越嚼越苦,越嚼越硬,也越來越明白,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啊”
蘇青橙坐在椅子上,初夏時節卻感覺一陣無來由的冰冷刺骨之意,好半晌她將那手詔放下,神色間己是一片肅然。
“夫君我明白了,在講武堂我會做好的”
陳牧欣慰點頭:“如此便好!我先去書房,早飯送過去就好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