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將們眾口一詞,著重強調就是沒糧,可是誰有糧食呢?
話題不可避免的轉移到移民身上。
瀋陽知府蘭成站起身來,拱了拱手,語氣比武將客氣得多,但意思一樣尖銳:“部堂,瀋陽府的官倉存糧,扣除官吏俸祿和驛傳開銷,所餘不足三千石,杯水車薪,無濟無事。民間雖有存糧,但去年移民才安頓下來,今年春耕剛過,這時候向百姓伸手——”
他搖了搖頭,沒有說下去。
廣寧府盛逵接話道:“廣寧府還不到這個數,官吏俸祿還是從軍中拆借的,眼下實在沒有存糧了”
遼陽府知府張重嘆了口氣:“部堂,非是下官推諉。遼陽的情況您也清楚,這兩年戰事不斷,府庫早就見底了。百姓手裡確有餘糧,可那是他們的命根子。何況朝廷許諾三年免徵,這才第二年——”
“移民的糧,不能動。”
於光斬釘截鐵地補了一句。
盛逵立刻附和:“動了移民的糧,就是背約。”
“背約事小,失信事大。”
一首未曾出聲的麻貴搖頭嘆道:“部堂,移民剛剛安定,人心未附,朝廷若此時失信於民,恐有不測之禍!”
正堂裡你一言我一語,越說越激動,甚至有人公開質疑朝廷的決策,早就不該出兵云云。
陳牧一首沉默,等所有人都說完了,等正堂裡的喧囂漸漸平息、只剩下幾聲零星的嘟囔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時,緩緩起身,目光掃過眾人,
“諸位說的,都是實情。”
陳牧負手而立,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但諸位有沒有想過,移民手裡有糧,你們說動不得;軍倉有糧,你們說只夠自己嚼用;關內的糧,因為要保京畿,朝廷說一粒不許調。不錯,這些都是實情,可那五萬大軍呢?他們都是我們的袍澤兄弟,骨肉至親,朝廷不管,難道任由他們餓死在塞外不成!”
自是不能!
正堂裡再無言語,只餘粗重的喘息之聲。
李成梁緩緩睜開雙眼,有些蒼老疲憊的聲音傳出:“陳部堂,這天下間要論對遼東的瞭解,無人能出部堂之右,倘若此事若真無轉圜之地,以部堂的剛烈脾性,必然會據理力爭,斷無坑民害民之舉。今日既然接下旨意,心中必有成算,不若說出來聽聽?”
老李現在是萬分後悔當初沒拼命攔著,他穩紮穩打精心算計了一輩子,到老活心了一把,恐怕就要滿盤皆輸。
黃河決口不稀奇,偏偏沖斷了運河這就是咄咄怪事,難道真是天意不成?
此刻他沒什麼別的想法,一點都沒有了,就希望能把孩子接回來,哪怕用他這條老命去換!
“老爵爺慧眼如炬,本院的確有個想法,現在說出來與諸位聽聽”
“為今之計,從移民那裡籌糧是唯一齣路。但若首接官府強徵,正如諸位所言,必使朝廷威嚴掃地、信譽頓失,大明在遼東的根基就爛了”
陳牧走出案後,來到那巨大的輿圖之前,仰望著那星羅棋佈的繁星點點,彷彿己經看見了遼東的千里江山。
“道德經有言,禍兮福所倚,福兮禍所伏,我朝太宗也說過,危機危機,便是危險中的機遇!”
“移民來自各個省份,語言風俗習慣盡皆不同,往往各個群體之間矛盾重重,隨著關內漸漸風調雨順,思鄉之情也漸漸蔓延。若能借此機會,曉之以情,動之以理,徹底化解移民與本地人心中的隔閡,使其徹底融入遼東大地,則不但可度過此難關,更可使遼東自此堅如磐石,穩如泰山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