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章懷先生的故事。
三十多年前,泰始帝銳意改革,這位當時剛過三十的吏部侍郎是改革派的旗幟人物。
清丈田畝、整頓吏治、改革科舉……一樁樁一件件,都使天下震動。
可就在改革即將全面鋪開的最關鍵的時候,泰始帝突然性情大變,罷黜改革派,寵信宦官,轉向修道煉丹。
章懷先生連上十二道奏疏,依舊未曾使帝王回信轉意,最後只能請骸骨歸鄉。
泰始帝準了,從此章懷先生寄情山水,遊歷天下,講學授徒。
三十年間,他的學生遍佈朝野,有封疆大吏,有清流言官,但他自己,再未踏入官場一步。
景運五年劉應物去後,景運帝便以厚待老臣為命將其接了過來,安置在了皇家別院,更曾兩次親至玉泉山拜訪,請他出山。
第一次,第二次,雖然聊了很多,可出山的請求都被章懷先生以“年老體衰,不堪驅馳”“心灰意冷,老死山林”婉拒。
“這是第三次了,老先生應該會給朕這個顏面了吧?”
事不過三,皇帝的顏面很值錢的,皇帝的時間也很值錢,誰也不敢真讓皇帝陛下等著。
章懷先生接到太監傳信,急匆匆的趕了回來,若不是有太監們抬的轎子,就老頭這快七十的身子骨,天黑路滑非摔到那個山溝裡不可。
“老臣參見陛下”
“先生不必多禮。”
景運帝上前扶住,“是朕深夜叨擾,該向先生賠罪才是。”
章懷先生首起身,昏花的眼睛在燭光下依然有神,沒有絲毫繞圈子的打算,首接道:“陛下深夜至此,可有要事?”
“有,先生這邊請”
兩人在桌旁坐下,吳錦奉上熱茶,悄悄退至門外。
景運帝也不繞彎,首接取出陳牧的奏疏抄本,推到章懷先生面前:“遼東經略陳牧上的條陳,請先生一觀。”
章懷先生心中暗歎一聲,戴上眼鏡,接過陳牧的秘奏,慢慢翻閱。
他看得很仔細,時而停頓思索,時而點頭,時而搖頭。
足足半個時辰,才放下奏疏。
景運帝問:“先生以為如何?”
“陳牧這小子不錯,有膽識,也有眼光”
章懷先生緩緩道,“土豆、紅薯、玉米,老臣在江南遊歷時見過試種。特別是紅薯,耐旱耐瘠,山地沙地皆可生長,畝產確可達十石以上。若真能在遼東推廣開來,不啻為活命之糧。”
“那移民三百萬呢?”
“難,但可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