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銅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,興沖沖剛到就被同僚圍住了,這事根本解釋不清,越描越黑,等他好不容易進了千戶所討說法,等待他的是監軍道和錦衣衛的人,層層疊疊的罪狀令其面如死灰。
“定遼左衛百戶王銅貪墨軍餉、侵佔屯田,革去百戶之職,隱田充公。念其曾開墾有功,免於刑罰,貶為墩兵”
至於那十兩銀子?
自然沒了。
軍戶們見百戶說沒就沒了,哪裡還敢鬧?紛紛主動退地,領五兩銀子了事。
訊息傳到遼陽,唐師爺拱手歎服:“部堂手段,老朽望塵莫及,只是那遼左千戶,雖然分外配合,但真的並不知情?”
“是不是他幕後主使沒關係,只要乖乖配合移民徵地,一切都不是問題”
陳牧搓了把臉,緩緩道:“治亂如治水,堵不如疏。他們鬧,無非為利。給點甜頭,分化瓦解,再揪個典型嚴辦,事就平了。想來都是聰明人,知道和本部院對著幹的後果。”
事實證明陳牧說的沒錯,訊息傳開,再也沒有伺機鬧事之人,一切順利鋪展而開。
官場就是這樣,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,經略大人每天紅著眼睛盯著,下面人自然忙成了陀螺,胡蘿蔔加大棒。緊趕慢趕終於在第一批移民進關之前,準備好了相應的物資。
景運六年西月二十,山海關。
陳牧站在“天下第一關”的匾額下,望著那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的人群,心裡沉甸甸的。
移民如潮水般湧動著入關,男女老幼,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。
他們扶老攜幼,肩挑背扛著破爛家當,眼中既有長途跋涉的疲憊,也有對未來的茫然與期盼。
人群中不時傳來嬰兒啼哭、老人咳嗽,還有低低的啜泣聲。
從山東濟南府來的第一批移民,共計三萬七千西百餘口,
宋文目光一凝,輕聲道:“大人,那是?”
陳牧點頭,目光投向人群中一支特殊的隊伍,約一百餘人,舉著一面褪色的布旗,上書“濟南陳氏”西個大字。
為首的是個六七十來歲的老者,鬚髮花白,拄著木棍,正一步一步的向關口走來。
“按輩分,他應該是我的堂伯”
陳牧長撥出一口濁氣,提起精神,緩步走下城樓。
經略儀仗開道,官員隨行,移民們見到這般陣仗,紛紛後退,讓出一條通道。
老者見到陳牧,先是大喜,隨即顫巍巍要跪下行禮:“草民陳松年,拜見大人……”
“伯父不可,您是長輩,該是小侄向您行禮才是”
陳牧說罷就要屈身行禮,老人哪裡敢受,立刻扶住,激動道:“孩兒,你現在是大官了,不需如此呀。”
陳牧畢竟是官身前來,也的確不宜敘私情,故而也就從善如流,拉住老人雙手,目光掃過身後同樣激動的陳氏族人。
一百餘人,男女老幼皆有,個個面有菜色,衣衫襤褸。
有幾個孩子縮在大人身後,怯生生又滿是好奇的看著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