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是吳勒生辰,烏西娜和邱毅要去覲見,楊氏在井邊洗衣,就聽見前院傳來不斷的人喊馬嘶之聲。
楊氏心中激動動,但繼續低頭洗衣,並未有任何舉動,她要等邱毅自己找她。
果然,半個時辰後,管事嬤嬤匆匆而來,神色不善:“額駙要見你,記住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,否則.......”
“奴婢知道了,多謝嬤嬤”
正廳裡,邱毅一身女真貴族裝束,卻並未剃髮,正與烏西娜說話。見到邱楊氏進來,他先是一怔,隨即猛然站起身,神色激動的喃喃道:“素.....素貞?”
半年不見,他胖了些,臉色紅潤,穿著寶藍色綢袍,腰佩玉帶,頭上戴著女真式的暖帽,帽頂綴著一顆東珠。
這模樣,與邱楊氏記憶中那個清瘦卻志氣高昂的丈夫,判若兩人。
楊氏進的正廳一步,乖乖的伏地叩首:“奴婢拜見額駙、格格。”
邱毅面色一變,驀然就要上前要扶她,烏西娜雙目圓睜開,輕咳一聲,邱毅的手便霎時間停在半空,最終還是艱難收回,澀聲道:“你……你受苦了。”
“奴婢不苦。”
楊氏跪伏於地,輕輕揚起頭:“奴婢能活著見到額駙,己是萬幸。”
這話說得恭順,卻格外刺耳與疏離,配上那形銷骨立的面容,令邱毅心中巨疼,猛然轉頭對烏西娜道:“我想單獨與她說幾句。”
烏西娜面色一冷,唇角動了動,但終究沒駁丈夫面子,起身道:“那額駙快些,覲見王上不可誤了時辰!”
說罷帶著侍女離去。
廳中只剩二人,邱毅這才連忙扶起楊氏,仔細打量她。
見她面色蠟黃,眼窩深陷,手上滿是繭子和裂口,手腕有各有一道深深的痕跡,一看就是長期枷鎖所致。
邱毅眼中閃過痛色,顫聲道:“他們……他們竟如此對你?”
“額駙請自重”
楊氏抽回手,後退一步:“按大明律,叛臣妻女當沒入官府為奴,在遼東奴婢更要被髮往軍營為妓,是陳部堂念著與你的舊情,才將奴婢貶為奴役,雖然...........”
她刻意頓了頓,選擇了留白沒有繼續,而是垂眸道:“多謝額駙派人相救,奴婢拜謝了”
說罷楊氏屈身再拜,卻被邱毅一把拉住,澀聲道:“素貞....你我結髮夫妻,何須如此生分...你....你為何還是這身打扮?”
這話題轉移的生硬,楊氏卻意外並未覺得心痛,可能是地獄般的數月,一顆心早己沒有了知覺。
“奴婢現在是洗衣房傭人,自該如此打扮。”
邱毅臉色陰沉,彷彿剛知道一般:“他們竟敢!我明明吩咐要善待你!”
“額駙吩咐,下面的人未必照做。”
楊氏淡淡道:“況且,奴婢如今在格格手下為婢,格格有孕在身,脾氣大些,也是常理。”
每句話都是淡淡的,卻句句都在提醒他:邱毅你真不是個東西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