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人會撒謊，但數學不會。
趙德明渾身上下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。
領帶甩到了肩膀後面，皮鞋踩掉了一隻後跟，他顧不上這些，一頭撞到王浩身前，用自己的身體把學生死死擋在了魏教授的視線之外。
兩千三百人集體石化。
沒人想到，第一個衝上來救場的，不是王浩他叔，不是教導主任，更不是校長——而是班主任趙德明。
趙德明的腦子在衝上臺的那三步裡做了一個簡單的加法。
王浩是他親手包裝出來的“班級驕傲”。王浩的燕大意向書，是他趙德明這輩子最大的教學成果。年終考核的特級教師評審，指著這個。年底六萬塊的升學獎金，指著這個。
王浩塌了，他趙德明的下半輩子就全塌了。
“魏教授！魏教授您別急！”
趙德明臉上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兩條腿肉眼可見地在抖，但嗓門硬是撐住了。
“您是大學者，跟孩子較這個真，傳出去多不好聽是吧？”
他側身擋住王浩，兩手往下壓，做出一個安撫的手勢。
“王浩這孩子我帶了三年，他什麼水平我最清楚！就是場面太大了！您想想看，兩千多人盯著，三臺攝像機懟臉拍，臺下還有人故意搗亂——”
他飛快地朝林風的方向甩了一眼。
“換誰不緊張？換我站這兒我都腦子空白！”
魏教授沒說話。
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睛，從上到下掃了趙德明一遍，跟看一隻蹦到手術檯上的蒼蠅一樣。
趙德明被這目光颳得後背發涼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。
他一咬牙，從西褲兜裡掏出了一疊紙。
折了三折的A4紙，邊角還被汗漬洇溼了。
“魏教授，您看！”
趙德明把紙展開，雙手舉到魏教授面前，手指頭抖得紙面嘩嘩響。
“這是我平時給王浩做的學習跟蹤記錄！每天刷多少題。攻克了哪些知識點，我都有詳細登記的！”
紙上密密麻麻寫著日期。題型。正確率。字跡工整得有點過頭了——工整到完全不像是日常隨手記的。
李明遠站在前排方陣裡，眯著眼睛看了兩秒，輕聲嗤了一下。
旁邊趙雨晴也看出來了，壓低嗓子：“這記錄的字跡墨色都一樣深，是一次性補寫的。”
但趙德明不管這些。
他只需要在這個關鍵節點把場面糊弄過去。只要魏教授鬆口，給王浩一個“回去好好準備”的臺階，這事就還有轉圜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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