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好一陣,秦凡微微俯下身,湊近題跋的位置,聞了聞墨跡的氣息。
然後,他重新將目光看向畫面上的松樹枝幹。
齊璇音安靜坐著,沒有出聲催促。
秦凡這種近乎細緻的觀察方式,讓她心頭流淌著暖意。
畢竟,秦凡跟她非親非故,只是普通朋友的關係,缺能為她做到這種地步,很難不讓人感動。
孟知夏同樣在旁邊安靜看著,雖然她看不懂這些門道。
但她注意到秦凡看畫時專注的模樣,頓時覺得這傢伙更帥氣了幾分。
秦凡繼續看了一會,這才直起身來,把畫卷輕輕卷好,放回楠木盒中。
旋即拿起那面銅鏡,先看了看背面,又翻過來看正面。
背面紋飾是海獸和葡萄纏繞的圖案,線條繁複精密,獸頭栩栩如生,葡萄枝葉蔓生纏繞,佈局飽滿勻稱。
秦凡舉著銅鏡調整了一下角度,讓頭頂燈光斜著照在紋飾的凹凸面上,目光沿著每一道線條移動。
翻到正面的時候,鏡面變得暗沉發烏,只有邊緣還殘留著幾道極淡光澤。
片刻之後。
秦凡放下銅鏡,目光看向齊璇音,道:「齊小姐,這兩件東西你出價之前,我建議你仔細想清楚。」
齊璇音美眸一凝,認真詢問:「怎麼說?」
秦凡重新開啟楠木盒展開畫卷,伸手指著畫面上幾棵老松的枝幹。
他手指懸在圖畫上,沒有觸碰畫紙:「這幅畫算是真跡。」
「算是?」
齊璇音微微一愣。
秦凡繼續說道:「唐伯虎中晚期的風格,筆墨已經放得很開了,不像早期那麼拘謹工整。」
「你看這幾處山石的皴法,墨色是一筆到底,中間沒有反覆修補的痕跡,這是他中後期畫山水的典型習慣。」
「松樹的枝幹走勢,這種斜伸出去的姿態,和唐伯虎其他傳世真跡裡的松樹構圖方式一致。」
「這裡的行草書,字距和行氣都很自然,筆鋒的收放和轉折也符合唐伯虎當時的書寫習慣。」
「尤其是這個山字的最後兩筆,收筆時有微微上挑,這是唐伯虎的一個習慣寫法。」
秦凡手指下移,指向畫面邊緣一處不起眼的位置:「但這裡,還有這裡,是後來補的筆。」
齊璇音目光順著秦凡的手指看過去。
不過,憑她的眼力,一下子確實看不出太明顯的區別。
秦凡沒有催促,平靜解釋道:「你看這一處松針的墨色,跟周圍的是不是稍微重了一點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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