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殿書房裡，燭火安靜地跳動著。
那份關乎著邊境軍防調動的摺子，在蕭瑾手裡己經變成了一團無法復原的廢紙，他鬆開手，那團紙滾落在桌角，像個被遺棄的醜陋石塊。
福安站在角落裡，後背的衣衫己經被冷汗浸溼了，他恨不得把自己縮成牆角的一粒灰塵。
殿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著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沒什麼節奏，但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福安的心尖上。
書房裡安靜得可怕，那道跨越了宮牆飄來的心聲彷彿還在空氣裡迴響。
“帥，確實帥。”
蕭瑾的敲擊停了，他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福安身上，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起伏。
“福安。”
“奴，奴才在。”福安一個哆嗦，差點把拂塵掉在地上。
“孤記得，南詔使團的館驛，是由鴻臚寺負責修繕的。”
福安腦子裡那根弦“嗡”地一聲就繃緊了，他飛快地思索著這句問話背後可能藏著的一百零八種殺機，謹慎地回答：“回殿下，是，是鴻臚寺督辦的，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，不敢怠慢。”
“嗯。”蕭瑾點了點頭，拿起手邊另一份奏摺，展開，又合上，“孤就是突然覺得，他們那個館驛還是拆了好。”
福安的膝蓋軟了一下，差點跪下去。
【這話奴才不敢接啊！】
……
第二天清早，柳如煙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，手裡攥著一疊寫滿了字的稿紙衝進灶房的時候，沈綰綰正把一鍋剛熬好的小米粥從灶上端下來。
“綰綰，我寫出來了！”柳如煙把那疊稿紙“啪”地一聲拍在案板上，震得旁邊碟子裡的小鹹菜都跳了一下，“銀甲對彎刀，宿命的對決，我昨晚一夜沒睡，寫了整整一萬字，你看這個標題，‘槍纓斷，玉佩落，不是冤家不碰頭’，絕不絕？”
沈綰綰拿勺子在粥鍋裡攪了攪，把浮沫撇掉，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。
“絕，你這要是再寫個下聯，都可以首接貼到校場門口當門神了。”
柳如煙沒聽出她話裡的調侃，抓起案板上的筆，蘸了墨又在稿紙邊上補了幾個字，嘴裡還在激動地念叨著。
“趙將軍最後那句‘三年前那一跤，今天算還了’，我給改成‘本將軍的賬，只用槍來討，用你的血來還’，是不是更有氣勢？還有慕容晏那個笑，我給他設計了三種不同的笑法，一種是挑釁的，一種是玩味的，還有一種是……被打中了還覺得很爽的。”
沈綰綰把一碗小米粥推到她面前，又夾了兩筷子鹹菜擱在碗邊。
“先吃點東西潤潤嗓子，你這個嗓音聽著都快冒煙了。”
柳如煙這才覺得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，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半碗，才緩過氣來，一抹嘴，又抓起了筆。
沈綰綰看著她這副為愛發電，不，為事業瘋魔的樣子，搖了搖頭，轉身進了自己的小庫房。
今日午膳她打算做一道佛跳牆，但裡頭最關鍵的一味乾貝用完了，這東西金貴，偏殿的小廚房裡不常備，得去御膳房那邊領。
她讓青杏看著灶上的火，自己提著食盒，慢悠悠地往御膳房的方向去了。
御膳房裡永遠是人聲鼎沸，熱氣蒸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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