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綰綰從殿門口到鳳榻前頭,走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,每一步落下去都像踩在爛泥裡,隨時可能陷進去站不穩。
“臣妾……”她開口就先咳了兩聲,帕子捂在嘴邊,咳完了,那雙眼睛裡己經蒙了一層水霧,“給母后請安。”
皇后看她這副樣子,眉頭擰成了一團,立刻招手。
“行了行了,別跪了,過來坐。青杏,扶她過來。”
青杏趕緊把人往鳳榻邊上帶,沈綰綰順勢坐到了皇后身側的小凳上,整個人歪著,像撐不住自己的重量。
皇后握住她的手,掌心觸到的全是冰涼。
“你這孩子,都病成什麼樣了,還折騰什麼,在東宮好好歇著不行嗎?”
“母后說的是。”沈綰綰低著頭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,“只是臣妾這兩天……心裡堵得慌,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”
賢妃在旁邊端起茶碗,笑著插了句嘴。
“妹妹就是心思太重了些,什麼事都往心裡擱,這樣可不行,容易傷身子骨。”
淑妃也跟著點頭。
“賢妃姐姐說得對,咱們女人家,該想開就得想開,天大的事,不還有男人們頂在前頭嘛。”
沈綰綰捏著帕子沒吭聲,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那隻手,手指攥著裙襬的褶皺,一下一下地收緊。
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放得很柔。
“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,北燕那幫人,不過是跳樑小醜,蹦躂不了幾天的。你父皇心裡有數,斷不會讓咱們大梁吃了啞巴虧。”
“母后。”
沈綰綰忽然抬起頭,眼眶一圈通紅,聲音也跟著抖了起來。
“臣妾就是氣不過。”
她抓著皇后的手,情緒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外湧。
“他們在我們的國宴上動手腳,害得滿座賓客蒙羞,如今還敢惡人先告狀,遞什麼抗議國書,倒打一耙!”
賢妃和淑妃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絲意外。
“這……北燕遞了抗議國書?”賢妃放下茶碗,坐首了身子,“什麼時候的事?我怎麼沒聽說?”
沈綰綰沒理她,手撐著凳面要站起來,身子往上掙了兩下,沒站住,又坐了回去。
“我大梁泱泱大國,豈能受此等奇恥大辱!臣妾雖然只是個後宅婦人,可臣妾也知道……”
“綰綰,你別激動。”皇后按住她的肩膀,“坐好,坐好,有什麼話慢慢說。”
“臣妾不激動。”沈綰綰的嗓子己經帶上了哭腔,“臣妾就是替殿下不值,替父皇不值,替咱們整個大梁不值!”
她越說越急,呼吸變得又短又快,臉上那點僅存的血色也在迅速褪去。
“他們憑什麼……憑什麼這麼欺負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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