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裡屋傳來。
門簾掀開，周文慧走了出來。她穿著灰色棉襖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色有些蒼白，但背脊挺得筆首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她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穩，呼吸比常人略快，顯然因為憤怒，讓他哮喘發作了。
“媽，您怎麼出來了？你快回去，我能處理好，待會兒生氣你又喘不過氣了。”陳衛東立刻上前。
周文慧擺擺手，目光落在陳大剛臉上：“陳大剛，你剛才想幹什麼？想打我兒子，你動手試試？看我敢不敢宰了你的手！”
陳大剛被她看得有點心虛，但很快又挺起胸膛：“我說，這工作他必須讓！我是他爹，我說了算！”
“你說了算？”周文慧喘了兩下，又重重的咳了幾聲，“陳大剛，當年離婚的時候，白紙黑字寫得清楚，衛東歸我，他的事，我自己管。這話，你沒忘吧？”
“那是以前！現在我是他爹，就得管！”
“你管？”周文慧往前一步，明明比陳大剛矮，氣勢卻壓他一頭，“這二十一年，你管過他什麼？學費你出一分了嗎？衣服你買過一件嗎？他生病你在床邊守過一晚嗎？現在他工作了，成事了，你跳出來要‘管’了？陳大剛，你要不要臉？”
這話說得極重，陳大剛臉漲成豬肝色：“周文慧！你……”
“我怎麼？”周文慧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，雖然喘氣非常厲害，但她的語速更快，字字如刀，“衛東這工作，是他自己考出來的！每一道手續，都合理合法！你想搶？憑什麼？就憑你是他生物學上的爹？我告訴你，做夢！”
她越說越氣，呼吸急促起來，臉色也更白了，但眼神亮得駭人：“今天我把話放這兒——誰敢動衛東的工作，我就去他廠裡，去辦事處，去區委，把當年那些破事一件一件抖出來！陳大剛，你看我敢不敢！”
“你、你瘋了你！”陳大剛又驚又怒，他顯然知道周文慧手裡捏著他一些不光彩的把柄。
“我就是瘋了！”周文慧猛地提高聲音，因為激動，呼吸開始不穩，胸口起伏，“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，你們想欺負就欺負？門都沒有！都給我滾！滾出我家！”
“媽，您別激動，緩緩，慢慢說……”陳衛東趕緊扶住母親，他能感覺到她身體在微微發抖，是氣的。
“周文慧！你敢這麼跟我說話！”陳大剛也被激怒了，徹底不管不顧，“這房子是我們一起分的！我是一家之主，要滾也是你們滾！當初讓給你們娘倆住，就以為是你們的了？我告訴你，這工作，陳衛東讓也得讓，不讓也得讓！不然你們母子倆，就給我收拾鋪蓋滾蛋！”
這話一齣，屋裡死一般寂靜。
王翠花眼中閃過得意，還特意看了一圈這個小房子，眼中閃過一絲貪婪。
周文慧指著陳大剛，手指顫抖，張著嘴想說什麼，卻一口氣沒上來，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得撕心裂肺，整個人搖搖欲墜。
“媽！”陳衛東趕緊扶她坐下，拍著她的背，心裡又急又怒。他抬頭看向陳大剛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爸，您真要這麼逼我們？”
“逼你們？”陳大剛正在氣頭上，被兒子那冰冷的目光和誅心的話語徹底點燃，理智全無，口不擇言地咆哮。
“我是為這個家好！陳衛東，你個孽障！我告訴你，要麼立刻把工作讓出來，要麼你們母子倆現在就給我滾蛋！帶著你那病秧子的媽，立刻滾出這個家！我看你們能去哪，睡大街去吧！”
陳衛東看著眼前這張被稱為“父親”的臉，看著繼母王翠花眼中再也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他扶著母親因激動和咳嗽而微微顫抖的手臂，感受到那瘦弱身軀裡傳來的依賴與無力。
屬於陳默的冷靜和屬於原主此刻滔天的憤怒、委屈、決絕，轟然交融，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他緩緩地、穩穩地站首了身體，將母親半護在身後。目光掃過眼前這令人作嘔的一家西口，眼神里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。
“既然這個家，容不下我和我媽，”陳衛東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得可怕，“那該滾的，是你們。”
“什麼？”陳大剛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王翠花得意的笑容也僵在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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