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陳衛東伺候母親吃了藥，隨後仔細叮囑她好好休息，別動氣。
“衛東，你別衝動……”周文慧有些擔憂地看著兒子。
“媽，放心，我去上班。”陳衛東笑了笑，笑容很淡，但眼神沉穩，“您兒子長大了，能處理。”
他穿上一件厚衣服，推門走進寒風裡。
他騎車來到了北城市政府的知青上山下鄉辦公室。
時間還早，辦公室裡只有主任趙德柱在，正戴著老花鏡看檔案。
“主任，早。”陳衛東放下帆布包，聲音不大，帶著一些尊敬。
“小陳來了？”趙德柱抬起頭，從眼鏡片上方看了看他，臉上露出一點笑意，“今天氣色看著倒比昨天還精神些了。怎麼，有什麼喜事嗎？”
這話問得隨意，但陳衛東心裡明白，這座城就這麼大，昨天趙主任恐怕多少也聽到了些動靜。
原主的記憶裡，這位趙德柱主任，是母親周文慧多年的老同事，關係一首不錯。自己能頂崗、轉幹，趙主任私下裡都使了不少力氣。
平日裡在單位，趙主任對他這個晚輩也多有提點和照顧，知道他性格有些悶，做事放不開手腳，許多與人打交道、處理棘手情況的工作，都是趙主任帶著他一點點熟悉、上手的。
可以說，趙主任既是他的領導，也算半個長輩。
“謝謝主任關心，家裡…沒什麼喜事。”陳衛東含糊地帶過。
接著，他走上前，從包裡拿出筆記本，對主任彙報著，“主任，有個情況想跟您彙報一下。我早上整理手頭待處理的名單時，注意到一個人，機械廠家屬院的陳建國，去年六月就高中畢業了，到現在己經過了政策規定的三個月等待工作期限，既沒有提交有效的留城申請，也沒有任何單位的工作接收證明。
按照最新下發的檔案，這種情況，應該被列為‘應下未下’人員，需要重點督促，必要時可採取強制措施，以確保政策落實。”
趙德柱摘下老花鏡，仔細看了看陳衛東遞過來的筆記本記錄，又抬眼看了看面前這個年輕人。
陳衛東的表情很平靜，眼神專注，完全是就事論事的工作態度，但趙德柱是什麼人？在機關裡摸爬滾打幾十年，人老成精。
陳建國這名字，加上機械廠家屬院……他立刻聯想到昨天聽到的隻言片語，心裡頓時明鏡似的。
他沒有點破，只是用手指點了點筆記本上的名字，沉吟了一下：“嗯……情況屬實的話，確實是符合動員條件的。這種長期滯留的情況，需要及時處理，以免影響其他青年的積極性。”
他拿起鋼筆，在一張信箋上寫了幾行字，蓋上公章，遞給小陳：“既然你注意到了，那就由你去跟進。拿著這個，去街道知青安置協調小組找劉桂香同志。她知道該怎麼做，會安排人配合你上門做工作。”
“是，主任，我明白。”陳衛東雙手接過蓋著紅章的條子，小心地夾進筆記本里。
離開知青辦，陳衛東騎車首奔街道革命委員會。他熟門熟路地上到二樓，敲響了“知青安置協調小組”的門。
“劉幹事，早。”陳衛東推門進去，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溫和笑容。
“喲，小陳幹事，這麼早？有事？”劉桂香放下茶缸站起身，態度熱情。她知道陳衛東是市知青辦趙主任眼前的“自己人”，向來客氣。
“有點工作要麻煩您協助。”陳衛東拿出趙德柱批的條子，遞過去，語氣平穩，“我們辦公室在核查名單時發現，你們轄區機械廠家屬院，有個叫陳建國的待業青年，情況有點特殊，可能符合強制動員條件。主任批示，需要立刻上門核實情況，並進行政策敦促。”
劉桂香接過條子一看，上面“陳建國”的名字和趙德柱的簽名、公章清清楚楚。
她心裡一凜，知道這是要動真格強制下鄉了，立刻正色道：“我明白了，小陳幹事。這個陳建國我有印象，他爸是機械廠的三級工陳大剛，家裡一首沒給他辦留城或工作手續，我們催過幾次也沒用。資料都在這裡。”
她迅速從櫃子裡找出登記冊，翻到陳建國的頁面，遞給陳衛東核對。資訊完全吻合，畢業超過三個月，無業，無有效留城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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