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週末，難得陳衛東休息，並且今天又是個乾冷的晴天。
陳衛東一早起來，伺候母親吃了藥，又把家裡簡單收拾了一下，正準備去菜站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菜，就聽見外面傳來了敲門聲。
“周姐？在家嗎？”是葉曉芸母親葉淑芬的聲音，陳衛東腦海中閃了出來。
“在呢，淑芬啊，快進來！”周文慧正在爐子邊縫補，聞聲起身去開門，臉上帶著笑。
陳衛東也停下手裡的活，看向門口。
門開了，葉淑芬先側身進來，後面跟著低頭走進來的葉曉芸。
葉淑芬今天穿了件七八成新的藏藍色列寧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抹了點雪花膏，顯得很精神，但眼神里似乎少了些往常那份熟稔的親熱，多了幾分審視和疏離。
葉曉芸則穿了一件半新的紅格子罩衫，裡面是淺色毛衣，脖子上繫了條淺灰色圍巾，襯得她皮膚更白了些。
她個子不高，身形纖細，眉眼不算頂漂亮，但勝在清秀溫婉，尤其是低眉順眼的時候，很有幾分我見猶憐的味道。
此刻她就微微垂著頭，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，雙手交握放在身前，一副安靜的模樣。
但陳衛東只一眼，就微微眯起了眼睛。前世在機關單位浸潤十幾年，察言觀色、看人下菜碟幾乎是本能。
眼前這個葉曉芸，那副“溫婉柔順”的姿態，看似自然，實則處處透著刻意的拿捏，下巴抬起的角度，睫毛低垂的弧度，甚至肩膀微微內收的姿勢，都像是精心排練過，旨在最大化地激起男性的保護欲，又顯得矜持。
她眼神看似羞澀躲閃，但眼尾餘光卻飛快地在屋裡掃了一圈，尤其在陳衛東臉上停留了半秒，隨即又迅速垂下，那裡面沒有多少真實的羞怯或情感，更像是一種評估和……些許不易察覺的疏離。
“周姐，沒打擾你們吧？”葉淑芬笑著，視線在周文慧身上停了停，又掃過站在一旁的陳衛東，笑容加深了些，“喲，衛東也在家呢？正好。”
“不打擾不打擾，快坐，爐子邊暖和。”周文慧熱情地搬來凳子，又對葉曉芸笑道，“曉芸也來了，快坐，別站著。衛東，去泡茶。”
陳衛東應了一聲，轉身去拿茶葉罐和暖水瓶，耳朵卻留意著身後的動靜。
“哎呀，周姐，你這氣色看著比前陣子好多了，你的老毛病好些了吧。”葉淑芬坐下，接過周文慧遞來的凳子，嘴裡說著客套話，“還是衛東孝順，工作這麼忙，還知道照顧家裡。不像我們家曉芸，笨手笨腳的。”
“哪裡，曉芸多懂事一孩子。”周文慧笑道，目光慈愛地看向葉曉芸。
葉曉芸這才抬起頭，對周文慧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，輕聲叫了句：“周阿姨。” 聲音細細的，倒是符合她外表給人的感覺。
但陳衛東注意到，她叫完這聲後，視線就再次低垂下去，無意識地玩著手指，顯得有點漫不經心。
這和他記憶中那個雖然羞澀但每次見到周文慧都會甜甜喊人、眼裡有光的女孩，似乎有些不同。
“曉芸現在在廠裡也幹得不錯吧？”周文慧寒暄道。
提到這個，葉淑芬臉上立刻浮現出掩飾不住的得意，聲音也拔高了些：
“可不是嘛！我們曉芸啊，別看她平時話不多，做事可認真了！進廠這才多久？領導都誇她細心、肯學！
這不，車間主任前兩天還找她談話，說廠裡工會正好缺個搞宣傳的文員，覺得曉芸有文化，字也寫得不錯，有意向調她過去呢！那可是坐辦公室的輕省活兒，前途好著呢！”
周文慧聽了，也替她高興：“那是好事啊！曉芸是有出息。”
陳衛東泡茶的動作微微一頓。機械廠工會宣傳文員？這可不是一個剛進廠沒多久的普通女工能輕易夠到的崗位。
沒有過硬的關係，想都別想。葉家孤兒寡母，哪來這麼硬的關係？他心裡疑竇漸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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