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撫好周文慧以後，陳衛東雖然表面上平靜，心裡卻始終存著一絲疑慮。
葉家退婚的態度太過急切，背後肯定有更緊迫的原因，讓她們連起碼的體面和算計都顧不上了。
他留了心，利用自己在知青辦工作、經常與各街道打交道的便利，託了一位在街道革命委員會人緣頗好、訊息靈通又靠得住的老大姐，讓她幫忙悄悄打聽一下機械廠那邊，特別是關於葉曉芸近期的動向。
沒過兩天，那位老大姐就帶來了訊息，印證了陳衛東的猜測，甚至更具體。
“小陳啊，你讓我打聽的那個葉曉芸，最近在廠裡，還有她們那片兒，可是有點‘名聲’了。”
老大姐壓低聲音，表情有些微妙，“聽說跟市紡織廠供銷科劉主任的兒子，打得火熱！經常看到倆人一起下班，去國營飯店吃飯，還一塊兒去看過兩場電影！那劉主任的兒子，叫劉振華，開著輛二六的鳳凰車，穿得溜光水滑的，在那一帶挺扎眼。”
老大姐咂咂嘴，繼續道：“那葉家姑娘，以前瞧著挺樸素一人，最近可是大變樣了！出門見那劉公子，穿的都是時興的的確良襯衫，顏色鮮亮，料子筆挺，還圍著絲巾，腳上穿的皮鞋鋥亮！臉上也抹了雪花膏，香噴噴的。見人就笑，那笑容……嘖，跟抹了蜜似的，可不見以前那副靦腆樣兒了。”
“紡織廠劉主任？”陳衛東心裡有數了，供銷科主任，那可是實權肥缺，家庭條件自然優越。
劉振華……這名字有點耳熟，似乎聽人提過，是個有名的浪蕩公子哥，仗著家裡有點權勢，招蜂引蝶，名聲並不好。
但對葉家這種普通工人家庭來說，絕對是“高攀”了。
看來葉家急著退婚，是因為葉曉芸攀上了“高枝”。她們急著甩掉自己這個“絆腳石”，好清清白白地嫁入“高門”。
只是……陳衛東眉頭微蹙。既然找到了更好的下家，按常理，葉家應該巴不得早點和自己撇清關係，痛快退還彩禮信物，以免節外生枝才對。
為什麼在小黃魚上如此糾纏，甚至想耍無賴貪墨？難道她們就不怕拖延下去，被劉家發現葉曉芸還有婚約在身，導致“高枝”夢碎？
這有點不合邏輯。除非……她們有不得不拖延，或者無法立刻歸還小黃魚的苦衷？
與此同時，葉家那邊，氣氛卻是焦灼而壓抑。
葉曉芸坐在床邊，身上還穿著昨天去見劉振華時那件新買的桃紅色毛衣，襯得她臉色有些憔悴。
她滿臉怨氣地看著正在唉聲嘆氣的母親葉淑芬。
“媽！都怪你！”葉曉芸的聲音帶著埋怨，“當初就是你出的餿主意！說什麼‘人靠衣裳馬靠鞍’，劉公子那樣家庭出來的，見的都是時髦漂亮的姑娘，我要是不好好收拾打扮，他哪裡看得上我？現在好了，劉公子是跟我耍上朋友了，可咱們家……咱們家哪還有錢還給陳衛東啊！”
她越說越氣：“為了置辦這些行頭，雪花膏、香胰子、新衣服、新皮鞋……哪樣不要錢？你偷偷把周文慧給的那根小黃魚賣了，錢也花得七七八八了！現在陳衛東逼著我們還，我們拿什麼還？拿命還嗎？！”
葉淑芬被女兒埋怨，也是一肚子火氣和懊悔。
她瞪了女兒一眼，壓低聲音斥道：“你小聲點！生怕鄰居聽不見是不是？！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？當初賣金子的時候，你不也高興得很？穿新衣服去見劉公子的時候，你不也美得很？！”
她煩躁地在屋裡踱了兩步，眼珠子飛快地轉著，算計的光芒閃爍不定：
“陳衛東那邊……那小子以前不是對你言聽計從，跟個哈巴狗似的？你去，私下裡再去找他一次，好好跟他說說。哭一哭，求一求，說說你的難處。
就說小黃魚……實在拿不出來了，能不能就用等重的金子抵，或者……乾脆就不要了？反正他現在工作也穩了，以後還能找更好的，何必跟你一個弱女子計較這點東西？
你姿態放低點，多說點軟話，說不定他就心軟了，回去勸勸他那個厲害的媽。”
葉淑芬越說越覺得這辦法可行，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：“只要陳衛東自己鬆口說不要了，周文慧還能硬逼著兒子娶你不成？東西自然就不用還了！咱們的難題不就解決了？”
葉曉芸聽了，心裡也有些動搖。她回憶起以前和陳衛東相處的情景，那個沉默寡言的青年，看向她的眼神總是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愛和遷就，她說什麼，他幾乎從不反駁。或許……真的可以試試？
“至於劉公子那邊，”葉淑芬又轉向女兒，語氣變得急切起來，“你可得給我抓牢了！千萬不能出岔子！這是咱們家翻身的機會！劉主任家那是什麼條件？你嫁過去，那就是掉進福窩裡了！媽以後也能跟著享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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