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著這，陳衛東又騎車去了趟棚戶區。
敲開那扇熟悉的破木門，開門的正是沈小花。
看到陳衛東，她臉上先是一愣，隨即露出了第一天才來時候沒有的笑容，眼神里沒有了最初的驚恐和戒備：“陳……陳幹事？您怎麼來了？快請進。”
屋裡比上次來時似乎整潔了些，雖然依舊貧寒。
讓陳衛東有些意外的是，蘇晚晴也在。她正坐在床邊的小凳上，低聲和躺在床上的沈奶奶說著什麼。
看到陳衛東進來，蘇晚晴也有些驚訝地站起身：“陳衛東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正好，蘇同志也在啊。”陳衛東笑了笑，走進狹小的空間，“沈同志的事情辦妥了，來給沈小花同志送個準信兒。”
他將街道同意接收、安排工作的通知遞給沈小花，又把大致安排說了一遍。
沈小花顫抖著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，彷彿有千斤重。她看著上面街道的紅章和具體的安排，眼圈瞬間就紅了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才說出話：
“謝謝……謝謝陳幹事……謝謝晚晴……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們……”說著就要往下跪。
蘇晚晴眼疾手快扶住她：“小花，別這樣！這是好事，你該高興！”
陳衛東也擺擺手：“沈小花同志，這是組織上根據你的實際情況做出的決定，你要感謝，就感謝政策，以後好好工作，照顧好奶奶，就是最好的報答。我們不過是做了分內的事。”
三人坐下，氣氛比上一次來輕鬆了許多。
沈小花忙著用那隻完好的手，想給他們倒水，被蘇晚晴接了過去。
陳衛東和蘇晚晴便隨口聊了起來，話題從沈小花的工作安排，慢慢擴充套件到當前的一些時事政策。
蘇晚晴在市文化館工作，接觸資訊多，又有父親那層關係，對一些問題的看法頗有見地，而陳衛東來自後世，見識和視角自然不同，偶爾幾句點評，往往能切中要害，或者提出一些讓蘇晚晴耳目一新的觀點。
蘇晚晴聽得認真，看向陳衛東的目光越發欣賞。
她沒想到，這個在知青辦工作的年輕幹事，不僅辦事穩妥，見識和談吐也如此不凡，完全不像她印象中那些大肚子的基層幹部。
而陳衛東也對蘇晚晴的聰慧、正首和偶爾流露出的理想主義色彩頗有好感，這是一個在特殊時代背景下，難得保持了清醒頭腦和善良初心的姑娘。
正當他們談論得漸入佳境時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不太客氣的敲門聲，隨即門被“哐”地一聲從外面推開了。
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。他個子不高，身材有些佝僂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臉——五官似乎都擠在了一起，皮膚粗糙黝黑，還有幾處明顯的疤痕和疙瘩，看起來真是“奇醜無比”。
蘇晚晴看到他的第一眼，眉頭就不自覺地微微蹙起，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。
沈小花看到來人，臉上先是一喜，喚了聲：“孫哥？”但隨即，那點喜色就被一抹複雜難言的愁緒掩蓋了。
那被稱作“孫哥”的年輕人，目光先在屋裡掃了一圈，看到蘇晚晴時，眼神明顯首了一下，喉結滾動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豔和某種下半身的慾望。
但他很快把目光移到沈小花身上，聲音有些粗嘎：“小花，前天我跟你說的事兒，你考慮得咋樣了？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沒看見屋裡的陳衛東和蘇晚晴，自顧自地說：
“要我說，咱們還是一起下鄉去吧！去了兵團，我肯定幫你，一起掙工分，互相也有個照應。
你奶奶……咱們想辦法帶著，總能有口飯吃。這北城有啥好留戀的？破棚子，白眼狼鄰居，不如去鄉下，天大地大，咱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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