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晴站在旁邊，看著陳衛東三言兩語間，用那份蓋著公章的介紹信和對劉主任的施壓，便讓之前態度強硬的劉主任改變了主意，最終在紙上籤下了診斷結論，她的眼中不禁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與敬佩。
她沒想到，這個看起來沉穩甚至有些內斂的年輕幹事，辦起事來竟如此有力度，完全不同於她之前接觸過的那些或圓滑或僵化的幹事。
走出醫院大門，清冷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。
蘇晚晴將那份墨跡未乾的證明小心地摺好，遞給陳衛東，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：“陳同志，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。要是沒有你，這證明肯定拿不下來。”
陳衛東接過證明，一邊放進隨身的帆布包裡一邊說道：“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，我也是看不過眼。接下來知青辦這邊的手續我來辦，我會把沈小花的情況和這份新證明一起上報，爭取按政策允許的範圍，給她一個留城的安置方案。”
蘇晚晴認真點頭：“嗯，那就拜託你了。這份恩情，我替小花，也替我自己記住了。以後如果……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，儘管來市文化館找我。只要不違反原則，力所能及之內，我絕不推辭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眼神清澈坦蕩，帶著高幹子弟特有的底氣。
陳衛東看著她，沒有說“不用客氣”之類的客套話，只是點了點頭：“好，有需要我會開口。”
他心裡清楚，在這個年代，蘇晚晴背後代表的人脈和能量非同小可。
今天幫了沈小花，順帶賣蘇晚晴一個人情，這筆“投資”很划算，日後說不定真有用得著的地方。
當然，前提是自己也得有值得對方“投資”的價值。
接著兩人就在醫院門口簡單道別了，一個向東回了文化館，一個向西回知青辦。
陳衛東回到知青辦，剛推開辦公室門，李愛國就抬起頭，臉上帶著調侃笑容：“喲，衛東回來了？這……時間有點短啊，跟女同學約會，可得拿出點男子漢的氣魄，時間長點兒嘛！”
正閒坐著、今天沒帶毛線活的王大姐聞言，笑著啐了一口：“李愛國！就你話多！沒個正形！咱們辦公室還有小張姑娘呢，你這嘴裡開火車的渾話，私下說去，別帶壞了年輕人！”
實習生張燕在一旁紅著臉，低頭假裝看檔案。
陳衛東無奈地笑了笑，走到自己座位放下包，解釋道：“愛國哥，大姐，你們可別瞎起鬨。那位蘇同學，是來找我幫忙的。就昨天咱們去棚戶區看的那家，那個殘疾女知青沈小花，是她的高中同學。她今天去重新開了份詳細的醫療證明。”
他說著，揚了揚手裡剛從包裡拿出來的證明檔案。
李愛國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臉上的玩笑之色淡去，又恢復了幾分嚴肅，壓低聲音道：
“衛東，哥是跟你開玩笑，但正經話你得聽進去。那家人成分太敏感，你幫到這個份上，己經仁至義盡了。接下來手續上可千萬把細，別留下什麼把柄。
這年頭，好心辦壞事、最後把自己搭進去的例子可不少。哥之前可都提醒過你了。”
“愛國哥，你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一切按程式來，有這份權威醫院的證明，就好辦多了。”陳衛東鄭重地點頭，他知道李愛國這番話雖然說得首接，但確實是出於一種粗糙的關心。
他不再多言，坐下來開始整理沈小花的檔案材料，將新舊證明對比，又詳細寫了一份關於沈小花家庭特殊情況及建議處置意見的報告。字斟句酌，確保邏輯清晰，依據充分。
整理好後，他拿著厚厚一疊材料，敲響了趙主任辦公室的門。
“進來。”
陳衛東走進去，將材料雙手呈上：“主任，沈小花的情況，我和街道的同志又去核實了，這是市人民醫院骨科劉主任新出具的詳細醫療鑑定，明確指出她無法從事重體力及農業生產勞動。
結合她家中還有一位癱瘓在床、完全依賴她照料的祖母，我個人建議，根據相關政策，可否對她暫緩執行下鄉，並由所在街道安排力所能及的輕微勞動，以解決其基本生活問題。”
趙德柱接過材料，戴上老花鏡，一份一份仔細翻看，尤其是那份新鑑定，看了許久。
辦公室裡很安靜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趙主任偶爾的沉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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