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衛東點了點頭，似乎對她的回答並不意外。
他拿起水壺喝了口水，繼續說道：“嗯，看清了就好。不過，有句話我還是得提醒你一下。孫開雖然被送走了，但檔案上只是‘改造’，不是‘無期’。
他總有一天，改造期滿，或者因為別的什麼原因，還是有可能回來的。
棚戶區那裡，人多眼雜，環境也複雜。你現在既然有了街道的工作，算是穩定下來了，我建議你，可以試著向街道申請一下，看看能不能調換一個住處，哪怕小一點，但環境單純些、安全些的宿舍或者週轉房。
這樣，就算將來孫開回來，也輕易打擾不到你們的生活。對你，對沈奶奶，都更安穩。”
蘇晚晴在一旁聽著，也連連點頭，說了起來，語氣帶著對孫開毫不掩飾的厭惡：
“小花，陳幹事說得對！你別再想著孫開那點所謂的‘恩情’了，他那根本就是沒安好心，是趁人之危！你也不欠他什麼，糧食早就還了。
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往前看，把自己的日子過好！你在城裡把工作和住處都安頓好，把身體養好，等以後……等以後沈叔叔改造結束回來，你們一家三口，就能團聚，好好過日子了！”
提到父親，沈小花一首黯淡的眼神里終於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希望之火，她聲音低了下去：“我爸爸……他還能回來嗎？他……他是被定了性的……”
蘇晚晴聞言，一時語塞，不知道該怎麼說。這個時代，被“定了性”的人，前途渺茫，歸期更是遙遙無期，甚至可能……
就在這時，陳衛東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：
“沈小花同志，政策是死的，但形勢是活的。
我因為工作關係，接觸比較多。
我相信，用不了幾年，情況就會有很大的改善。你父親的問題，就一定會被查清楚，還他清白的。
你要有信心，也要做好準備，在城裡把根扎穩，等著他回來。”
沈小花猛地抬起頭，睜大了眼睛，難以置信地看著陳衛東，黯淡的眸子像被瞬間點燃，迸發出驚人的光彩：“真……真的嗎？陳幹事？我爸他……真的有可能回來？”
蘇晚晴也驚訝地看著陳衛東，她知道陳衛東不是信口開河的人，他能說出這番話，肯定有他的依據。
她也連忙握住沈小花的手，用力點頭，給她打氣：“小花！陳幹事說得對！沈叔叔那麼好的人，學識淵博，待人溫和，他肯定是被人冤枉的！現在上面己經開始撥亂反正了，你要相信，沈叔叔一定能平反，一定能回來！你在城裡把一切都準備好，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援！”
“嗯！嗯！”沈小花重重地點頭，眼淚再也控制不住，撲簌簌地滾落下來。
陳衛東對上她淚光瑩然卻亮得驚人的眼睛，遞過去一塊乾淨的手帕，溫聲道：“擦擦眼淚。路要一步一步走。先把眼前的生活安排好，工作做好，住處的問題積極去申請。以後的事，我們一起看著。來，吃點東西，休息好了，咱們繼續往上爬，山頂風景更好。”
沈小花接過手帕，用力擦了擦臉，破涕為笑，用力“嗯”了一聲。
等吃飽休息夠了以後，他們將果核蛋殼等垃圾仔細收拾好裝進包裡，三人拍拍身上的塵土，精神飽滿地繼續向山頂進發。
越往上走，山路愈發陡峭，但視野也越發開闊。
滿山的樹木己披上新綠，深淺不一的綠色層層疊疊，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，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特有的清新氣息，深吸一口，沁人心脾，彷彿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沉悶都被這勃勃生機驅散了不少。
終於，踏過最後幾級陡峭的石階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他們登頂了！
山頂是一塊不算太大的平坦石坪，站在這裡，彷彿站在了這片蔥蘢世界的頂端。
極目遠眺，層巒疊嶂，如同墨綠色的波浪向天際蔓延。轉過身，來時蜿蜒的山路己隱沒在林海之中，而更遠處，北城那灰濛濛的建築輪廓在淡淡的霧中若隱若現，像一幅安靜的水墨畫。
面對這壯闊的自然和彷彿觸手可及的天空，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和釋放感油然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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