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即使在向陽公社這樣相對理想的環境裡，也並非全是陽光。
陳衛東敏銳的觀察力很快讓他發現了一絲不和諧的音符。
在幾天的走訪中，他注意到一個叫馬小軍的男知青。
和其他知青不同，馬小軍衣著相對講究，皮膚也白淨些，幹農活時明顯有些拈輕怕重，常常落在後面。
休息時，他不太合群，喜歡一個人待在邊上，嘴裡有時會冒出幾句“這活真不是人乾的”、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”的牢騷。
陳衛東還聽說，馬小軍曾藉口“要研究重要農業技術資料”，連續幾天請假沒下地，躲在宿舍裡看書。
其他知青對他有些疏遠，社員們私下也有議論，說他是“公子哥做派”、“吃不了苦”。
陳衛東私下問過孫振華。孫振華抽著旱菸，嘆了口氣：
“馬小軍啊……他父親是市裡某個局的幹部。這孩子心氣高，覺得下鄉是屈才了，一首不安心。
我也找他談過幾次，道理都講了，批評也批評了，但效果不大。他不敢明著對抗，但消極怠工是有的。
唉，十個指頭還不一般齊呢，知青裡出這麼一兩個，也正常。只要他不犯大錯誤，不帶頭鬧事，我也只能慢慢教育，以觀後效。
總不能因為他一個，就否定所有知青的努力，或者採取過激手段，那樣更不好。”
陳衛東理解孫振華的難處。管理一個群體，既要堅持原則，又要講究方法，尤其是在這種“先進”典型裡，處理個別落後分子更需要分寸。
孫振華選擇了相對溫和的批評教育，雖然見效慢，但至少避免了矛盾激化。
這也反映了知青群體的另一個現實——即使在大環境良好的地方，個體差異依然存在，理想與現實、奉獻與逃避的角力無處不在。
就在陳衛東以為向陽公社的巡查將以這種“先進經驗總結”為主基調結束時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和隨之而來的意外，徹底打破了平靜，也讓他對“知青”二字的理解，變得更加沉重和複雜。
那天下午，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沉下來，烏雲翻滾，狂風大作。
緊接著，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下來，瞬間連成一片雨幕。這雨來得又急又猛，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。
村邊那條平時溫順的小河，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，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枯枝敗葉，咆哮著奔湧向下游。
暴雨漸歇，但天空依舊陰沉。陳衛東、李愛國和張燕正在公社辦公室和孫振華一起整理幾天來的見聞記錄。突然，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、帶著哭腔的呼喊和雜亂的奔跑聲、鑼聲！
“不好啦！河邊！有娃掉河裡啦！”
“快來人啊！救人啊！”
“敲鑼！集合民兵！”
孫振華臉色大變，抓起牆上的雨衣就往外衝：“快！去河邊！”
陳衛東三人也立刻跟上。公社院子裡己經亂成一團，人們拿著竹竿、繩索，拼命向河邊跑去。
河邊的情景令人心驚。暴漲的河水渾濁湍急，幾個小小的身影在離岸不遠的河心處掙扎、沉浮，哭喊聲被水聲掩蓋大半。
岸上聚集了不少聞訊趕來的社員，焦急萬分，但面對洶湧的河水，一時間無人敢輕易下水。
就在這時，兩個身影撥開人群，毫不猶豫地衝向河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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