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衛東一行人回到北城後，他顧不上回家休息，一頭扎進了辦公室，開始整理這次下鄉巡查的所有資料和筆記。
他先詳細梳理了在紅旗公社瞭解到的情況，將與王有福的談話要點、知青反映的問題、以及後續觀察到的初步變化，形成了一份詳實的報告。
接著，他又將向陽公社的所見所聞，特別是知青們發揮特長、與社員融洽相處、周文斌的英勇事蹟等正面典型，以及其中存在的個別問題，單獨整理出來。
兩份材料，一份沉鬱，一份激昂，一份揭示問題，一份彰顯希望。
陳衛東拿著它們，敲開了趙德柱主任辦公室的門。
趙主任聽完了陳衛東的口頭彙報，又仔細翻閱了兩份材料。
他看紅旗公社的報告時，眉頭緊鎖，神色十分嚴肅，甚至有些氣憤。
看向陽公社的材料時，表情明顯舒展了許多，尤其是在周文斌的事蹟部分，他看得格外認真，最後摘下眼鏡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，眼神里充滿了惋惜。
“衛東啊，這次下去，辛苦了。”趙主任放下材料，示意陳衛東坐下，自己也點上了一支菸。
“情況我都瞭解了。這兩份材料，對比很鮮明啊。紅旗公社，王有福這個人，之前我就聽說過一些，為人非常圓滑，會搞表面文章，但是他的資料弄得非常好，所以這次我也是有意讓你去重點查這個地方，因為我就怕這位公社書記的心思沒有放在正道上，導致下鄉的知青們達不到政策要求的作用。
你能從他手裡挖出這些問題，並且敲打也算到位，處理得很有分寸。
至於向陽公社，這個孫振華，是塊好料，帶兵出身，作風正，腦子也活。
能把知青工作做到這個份上，不容易。周文斌那孩子……唉，真是可惜了，多好的青年，這才是我們上山下鄉運動希望培養出來的苗子啊！”
他彈了彈菸灰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語氣帶著幾分感慨：
“我們國家，有好的地方，就有差的地方。這很正常。全看當公社書記的怎麼想，怎麼做。
對紅旗公社這種欺上瞞下、工作作風不實、甚至可能存在侵害知青權益苗頭的問題，我們不能姑息！
我會以市知青辦的名義，起草一份正式的批評通知，對紅旗公社知青安置管理工作提出嚴肅批評，責令其限期整改，並就其書記王有福同志的工作方式提出明確批評，要求其向公社黨委做出深刻檢討！相關的處理意見，也會抄送其上級縣革命委員會。
至於向陽公社，要通報表揚，特別是周文斌同志的英勇事蹟，要作為先進典型，大力宣傳！”
他看著陳衛東，目光中帶著期許：“衛東，你這次下去，跑了好幾個點，看到了不同的情況，肯定有很多感觸和思考。
不要只停留在彙報具體事務上。要把你看到的、想到的，拔高，昇華！寫一份有高度、有深度、有分量的綜合調研報告！
不僅要反映問題，總結經驗，更要提出有建設性的、可操作的工作建議！
為市裡下一步更好地推進知青工作提供參考！這個任務，很重要，就交給你了！”
陳衛東感受到肩上的重量，鄭重地點了點頭：“是，主任！我明白。我會認真梳理，儘快把報告寫出來。”
“嗯，我相信你能寫好。去吧，先好好休息一下，思路理清楚了再動筆。”趙主任溫和地擺擺手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陳衛東幾乎把自己完全封閉在了辦公室和家裡。
他翻閱了大量的政策檔案，回顧了巡查路上的每一個細節，紅旗公社知青們壓抑的眼神，向陽公社夜校的燈光，周文斌躍入洪水的背影，馬小軍躲閃的目光，趙向陽擺弄的柳條筐……無數的畫面和聲音在他腦海中交織碰撞。
他提筆，又放下，反覆斟酌。
他不想寫一篇歌功頌德的官樣文章，也不想寫成一份單純揭露問題的“告狀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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