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衛東檢查了兩遍,就拿到趙主任辦公室,給他看看。
趙主任幾乎是一口氣讀完了這份報告。他放下最後一頁,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許久。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因為這份報告的重量而凝滯。
良久,趙主任才緩緩開口,聲音有些發澀,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激賞:“好!寫得太好了,衛東!這……這己經不僅僅是一份巡查報告了。這是一份有見地、有擔當、有分量的政策參考!你把我想到的、沒想到的,都說透了,說深了!尤其是這個型別分析,還有後面的建議,條條切中要害,既有高度,又接地氣!周文斌同志的事蹟放在裡面,更是畫龍點睛,讓人震撼,也讓人反思!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陳衛東,似乎平復了一下情緒,然後轉過身,目光灼灼:“這份報告,我會一字不改,立刻呈報給市裡主要領導,並建議在相關係統內傳閱學習!你提出的建議,特別是關於幹部培訓和制度建設的部分,我會全力推動!周文斌同志的事蹟和撫卹問題,你放心,我會親自盯著!一定發放單位”
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難掩疲憊,但眼神愈發清澈堅定的年輕人,心中感慨萬千。
前幾天那個略顯青澀、卻敢為沈小花出頭的辦事員,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歷練,尤其是這次深入基層的洗禮,己經迅速成長為一個能獨當一面、有思想、有擔當的骨幹了。假以時日,此子前途不可限量。
“衛東,你這次,立了大功!”趙主任重重地拍了拍陳衛東的肩膀,“也辛苦了。放你兩天假,好好回去陪陪你母親。接下來,可能還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。”
“謝謝主任,我不累。”陳衛東搖搖頭,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道,“主任,關於周文斌同志的撫卹……市裡的表彰決定和證書下來了嗎?我想……親自送到他家裡去。他犧牲在下面,我們總得給他的家人,一個正式的交代,也帶去組織上的一份心意。”
趙主任聞言,神情更加肅然,他點點頭:“應該的。市裡的決定己經下來了,追認周文斌同志為‘革命烈士’、‘優秀共產黨員’,並頒發證書和獎狀。撫卹金也在辦理中。你既然有心,那就由你代表市知青辦,跑一趟吧。他家在鄰省,不遠,但也不近。路上小心,……注意方式方法。”
“我明白,主任。”
幾天後,陳衛東帶著一個裝著烈士證書、獎狀和市裡慰問信的牛皮紙檔案袋,坐上了開往下面一個縣城的拖拉機。
一路上,他心情沉重。如何面對周文斌年邁的父母,如何開口告知他們兒子犧牲的噩耗,如何轉交這份用生命換來的榮譽,每一步都讓他感到步履維艱。
按照地址,他找到了周文斌的家。那是縣城一個普通的工人聚居區,一排排老舊的筒子樓。周文斌家住在二樓,門敞開著,裡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和說話聲。
陳衛東深吸一口氣,敲了敲門。
開門的是一個面容憔悴、雙眼紅腫的中年婦女,看眉眼與周文斌有幾分相似,是他的母親。
她身後還站著一位頭髮花白、佝僂著背、默默抽菸的中年男人,是周文斌的父親。
屋裡還有幾個親戚模樣的人,氣氛壓抑悲傷。
“請問,是周文斌同志的家嗎?”陳衛東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。
“是……你是?”周母聲音沙啞,警惕地看著他。
“阿姨,叔叔,你們好。我是北城市知識青年上山下鄉辦公室的幹事,我叫陳衛東。我……剛從向陽公社回來。”陳衛東說著,遞上了自己的工作證。
一聽到“向陽公社”西個字,周母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,周父夾著煙的手也劇烈地抖了一下。屋裡的親戚們都看了過來,眼神複雜。
“進……進來吧。”周父啞著嗓子說,側身讓開。
陳衛東走進這間狹小卻整潔的屋子,牆上還貼著周文斌學生時代的獎狀。
他在周父遞過來的一個小板凳上坐下,將那個牛皮紙袋小心地放在腿上。
“叔叔,阿姨,還有各位,”陳衛東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嗓子,目光掃過屋內每一張悲慼的臉,“我這次來,是代表北城市知青辦,也代表向陽公社的領導和鄉親們,來看望你們。同時,也帶來了市裡對周文斌同志……的表彰決定。”
他雙手捧起那個檔案袋,遞到周父面前:“周文斌同志在向陽公社期間,表現非常出色。
他發揮自己的知識特長,開辦夜校,耐心教鄉親們識字算數,深受大家愛戴。
在……在搶救落水兒童的過程中,他臨危不懼,捨生忘死,英勇地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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