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副科長的任命正式生效，蘇晚晴搬進了文化館宣傳科那間稍微寬敞些、帶個小窗戶的辦公室。
新鮮勁頭過去後，現實的問題接踵而至。
館裡資歷老的同事，見面還是會笑著恭喜“蘇科長”，但笑容背後的意味，蘇晚晴並非感覺不到。
去開水房打水，偶爾能聽到隔壁科室傳來壓低的笑語：“……人家那叫命好，投對了胎，幹什麼不行？像咱們，累死累活多少年，還不是個老幹事？”
“噓，小點聲，讓人聽見……不過也是，這次周文斌的報道是寫得不錯，可要是沒她爸……嘿嘿。”
同齡的年輕同事，表面和氣，但偶爾聊天，話裡話外也會帶出點酸意：“晚晴，以後可得多關照我們啊！”“就是，你現在是領導了，有什麼好事可別忘了我們這些一起進館的。”
這些或明或暗的閒言碎語，像看不見的小針，時不時刺蘇晚晴一下。
起初，她感到氣憤，更覺得委屈。她加班熬夜、下鄉採訪、反覆修改稿子的時候，這些人看到了嗎？她據理力爭、應對質疑的時候，這些人又在哪兒？憑什麼一句輕飄飄的“靠爹”，就把她所有的努力都抹殺了？
但很快，她就想起了父親飯桌上的話。“用工作成績說話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父親能給她保駕護航，但腳下的路，終究要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去走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將那股委屈和煩躁壓下去，調整心態，投入到新的工作中。
她不再糾結於別人的眼光和議論。分配給她的工作，她做得比以往更加認真、細緻，哪怕是一些瑣碎的文書整理、會議記錄，她也力求完美。
她利用副科長的身份，不是去指手畫腳，而是主動承擔起科裡一些更有挑戰性、但也更有價值的工作。
比如，她開始著手策劃一個關於“北城青年在各條戰線閃光”的系列宣傳計劃，嘗試著將宣傳做得更有新意、更貼近青年實際。
她主動向老科長請教，也努力團結科裡其他的同事，分配任務時考慮各人特長，有榮譽時也不獨佔，儘量做到公平。
漸漸地，一些議論的聲音小了。大家發現，這位新上任的年輕副科長，並不是來“鍍金”或者“享福”的，她是真想幹事，也能幹事。
雖然依舊有人認為她“命好”，但也不得不承認，她本身確實有能力，也肯下功夫。
一天下班，蘇晚晴在機關大院門口偶然遇到了推著腳踏車出來的陳衛東。夕陽的餘暉給兩人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。
“陳衛東，你正好也下班了？”蘇晚晴主動打招呼，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。這段時間忙於適應新崗位，兩人見面次數少了些。
“嗯，蘇科長，你也剛下班？”陳衛東停下腳步，微笑著回應，語氣自然，並沒有因為她的新職務而顯得拘謹或刻意恭維。
這個稱呼讓蘇晚晴心裡微微一動，有些不好意思，又有點高興他沒把她當外人。
“什麼科長不科長的，你還是叫我晚晴吧，或者蘇晚晴同志也行。”蘇晚晴擺擺手，兩人便自然而然地並肩往外走。
走了幾步，蘇晚晴看著地上被拉長的影子，忽然輕聲開口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無奈：“陳衛東同志，你……你有沒有聽說文化館裡……一些關於我的閒話？”
陳衛東側頭看了她一眼。女孩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柔和，但眉眼間那抹淡淡的鬱色沒有逃過他的眼睛。
他其實從李愛國那裡隱約聽到過一些風聲，說文化館有人議論蘇晚晴提拔快是“靠爹”。
“聽到一些。”陳衛東沒有否認，語氣平靜，“說什麼的都有，不用太往心裡去。”
“我知道不該往心裡去，”蘇晚晴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，聲音悶悶的，“可有時候聽到了，還是覺得不舒服。好像我所有的努力，都抵不上我爸是誰。”
陳衛東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組織語言。然後，他緩緩說道：
“在機關裡，家庭背景是客觀存在，有人議論也正常。但一個人的路，最終是自己走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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