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花聞言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破舊的床單，低下頭，沉默了幾秒鐘，才低聲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羞愧：
“晚晴……對不起。有件事……我沒第一時間告訴你。是……是陳幹事跟你說的吧？”
蘇晚晴看著她這副樣子，心裡一軟，握住她冰涼的手：“是說有人給你提親的事嗎？陳衛東同志是跟我提了一句，也是關心你，怕你心裡沒底。
這有什麼對不起的？這是你自己的大事，你想先跟誰說，後跟誰說，或者暫時不想說，都是你的自由。我只是……有點擔心你，所以過來看看。”
沈小花的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她抬起頭，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光，聲音哽咽：“晚晴，我不是故意瞞著你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心裡太亂了，像揣了只兔子，七上八下的。
我長這麼大，第一次遇到這種事……我害怕，真的害怕。
不知道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，不知道以後日子會過成什麼樣……我第一個想到的，就是陳幹事。
他救過我和奶奶，在我心裡，他就像……就像那個能替我拿主意的人一樣。我給他寫信，心裡其實……其實也存著一點點……一點點見不得人的念頭……”
她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，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，滾燙。“我……我偷偷想著，萬一……萬一陳幹事看了信，覺得那人不合適，或者……或者有一點點別的意思……會不會攔著我，不讓我去……”
她說到最後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充滿了羞恥和自我厭棄，“我知道我痴心妄想，我配不上……可我就是控制不住……看了陳幹事的回信，我心裡那點不該有的念頭，一下子就……就滅了。
他寫得那麼清楚，那麼為我好，全是替我打算，讓我自己選，還祝我幸福……我看了，心裡反而一下子就踏實了，也……也死心了。
他那麼好的人，就該配更好的人。我……我不該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。晚晴，你會不會覺得我……很不要臉？”
蘇晚晴聽著沈小花這番剖白，心裡五味雜陳。有心疼，有理解，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釋然。她用力握緊沈小花的手，聲音溫柔而堅定：
“小花，別這麼說自己。喜歡一個人，哪怕只是仰望和感激，都不是錯，更不是不要臉。
陳衛東同志他……他確實是個很好、很值得信賴的人，你會依賴他，信任他，甚至產生一些朦朧的好感，這太正常了。這說明你有感知美好的能力。但是，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沈小花淚眼婆娑的臉，認真地說，“就像陳衛東同志在信裡說的，人生的路要自己走，選擇要遵從自己的內心。你現在看清楚了自己的心，也看清楚了他的態度，這不是壞事。
放下不該有的執念，才能輕裝上陣，去迎接真正屬於你的、踏踏實實的幸福。那個王建軍同志，我聽陳衛東同志說，人似乎還不錯，實在，不嫌棄你的情況。
如果你自己接觸下來，也覺得可以，那為什麼不試試看呢？給自己一個機會，也給對方一個機會。就像我之前信裡寫的，你值得擁有幸福，小花。”
沈小花聽著蘇晚晴溫柔而懇切的話語，眼淚流得更兇了，但這次，眼淚裡不再是彷徨，而是一種被理解和鼓舞。
她用力點頭，哽咽道：“嗯，我懂了，晚晴。謝謝你，謝謝你們……我……我己經答應和王建軍同志見見面了。他……他人是挺實在的。陳幹事說得對，我得自己看看，自己選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蘇晚晴拿出自己的手帕，輕輕替沈小花擦去眼淚，微笑道，“大膽一點，小花。你比你想象的要堅強，要好。以後有什麼心事，隨時可以跟我說，我們是朋友，不是嗎？”
“嗯！是朋友！”沈小花破涕為笑，用力點頭。她看著蘇晚晴清亮真誠的眼睛，心裡那最後一點陰霾也散去了。猶豫了一下，她忽然反握住蘇晚晴的手，聲音很輕，但很清晰地說：
“晚晴，有句話……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“你說，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。”蘇晚晴鼓勵地看著她。
沈小花深吸了一口氣，彷彿鼓足了勇氣，目光澄澈地看著蘇晚晴：“晚晴，我看得出來，你對陳幹事……跟對別人不一樣。你看他的眼神，說起他時的語氣……還有，你每次提到他，眼睛都會亮一下。我雖然笨，但這點還是能感覺到的。”
蘇晚晴的臉“唰”地紅了，沒想到沈小花會如此首接地說出來，還說得這麼準。
她想否認，想解釋，但在沈小花那雙瞭然、真誠、甚至帶著鼓勵的眼睛注視下，那些話堵在喉嚨裡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她只能微微垂下眼簾，算是預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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