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花這話問得首接，甚至有些莽撞，把自己的短板赤裸裸地擺在了對方面前。
問完，她屏住呼吸，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，等待著那個可能讓她徹底死心的答案。
王建軍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首接地問。他愣了一下，隨即，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憨厚臉上，露出一種極其認真的神色。
他重重地搖了搖頭，目光坦蕩地迎上沈小花的眼睛，沒有躲閃，也沒有敷衍：
“不介意。” 他說，聲音比平時說話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，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，“劉大姐都跟我說了。手不方便，不是你的錯。你家的事……那是以前的事，跟你沒關係。我看得出來，你人勤快，心善，對奶奶孝順。這就夠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覺得剛才的話還不夠，又補充道，這次聲音低了些，卻更加懇切：“其實，我……我家條件也不好，就是個農村出來的臨時工，沒啥大出息。我就是覺得……你一個人帶著奶奶，太不容易了。
我……我想著，要是你不嫌棄我窮，沒本事，我……我願意照顧你，還有奶奶。我力氣大，能幹活，以後……以後咱們一起，日子總能慢慢過好。我保證，會對你好，對奶奶好。”
沒有華麗的辭藻，沒有海誓山盟，只有最樸實、最首接的表達。
沈小花聽著沒有絲毫掩飾的話，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，瞬間模糊了視線。
因為她從王建軍的身上，終於聽到了那個她渴望又不敢奢望的答案。
她看著他因為緊張和誠懇而微微漲紅的臉，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堅定，心裡最後一絲對陳衛東的執念，也悄無聲息地徹底消散了。
陳衛東是恩人，是天上明亮的星辰，她永遠感激和仰望。而王建軍，是地上堅實的泥土，是能讓她這棵小草紮根、生長、獲得實實在在溫度和養分的土地。
她低下頭，用手背飛快地抹去眼淚，再抬起頭時，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淚光的笑容。
她看著王建軍，輕輕地點了點頭，聲音有些哽咽，卻無比清晰：
“嗯。我……我也不嫌棄。”
王建軍看著她笑了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，那張黝黑的臉上也慢慢綻開一個無比燦爛、甚至有些傻氣的笑容，眼睛亮得驚人。
他站在那裡，搓了搓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粗糙寬大的手，似乎想做什麼，又有些手足無措。
目光落在沈小花那雙疊放在身前的手上，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然後，向前微微邁了一小步，伸出自己那隻同樣粗糙、帶著硬繭的大手，無比鄭重地，輕輕握住了沈小花那隻完好的左手。
他的手掌溫暖、厚實，帶著維修工人特有的力度，但握手的動作卻很輕，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，彷彿握住的是什麼易碎的珍寶。
“沈同志，” 他開口，聲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和莊重，一字一句，彷彿每個字都在心裡掂量過，“那……以後，就讓我們一起，踏踏實實的，把日子過好。我……我會努力的。”
這寥寥數語，和他掌心傳來的、不容置疑的溫度與力量，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打動沈小花此刻的心。
“嗯，我們一起……把日子過好。” 她輕聲重複，聲音哽咽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王建軍看著她流淚，有些慌了，笨拙地想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去擦，又覺得不合適，只能更緊地、卻又不敢太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，憨憨地、結結巴巴地保證：“你……你別哭啊，我、我說真的，我會對你好的，對奶奶也好……”
沈小花被他這副慌張又認真的樣子逗得破涕為笑，心裡最後一點陰霾也徹底煙消雲散。
過了幾天，蘇晚晴抽空去看望沈小花。兩人擠在沈小花家的棚屋裡，說著悄悄話。
沈小花的臉在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，泛著一種平和而篤定的光暈。
她拉著蘇晚晴的手，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：
“晚晴，我給你說個事兒，我和建軍……處物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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