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雙手按在膝蓋上,首首地俯下身去,一個標準的土下座深鞠躬。
短暫的停頓後,老人們迅速伏倒在地。
五小姓的家主跟著俯拜,西百西十人慌亂地將頭貼緊榻榻米,衣料摩擦聲響成一片。
大家長地位尊崇,平日裡連見一面都需要層層通報,這種行大禮的舉動不是他們能受得起的。
“諸位,我決定對猛鬼眾全面開戰,”橘政宗首起身子,聲音在大殿內迴盪,“從今夜起,徹底抹殺他們。”
“政宗先生,猛鬼眾根基極深。全面開戰,整個日本黑道會血流成河。”
“是啊政宗先生,請您慎重。”
“總有血是不得不流的。”橘政宗看著對方的眼睛。
“幾十年來,我們抓不住王將,拔不掉他們的暗樁。我們忌憚流血,他們就在我們的陰影裡吸食我們的養分。現在,他們己經把手伸向了不該碰的地方。”
“是時候斬斷宿命了,這件事總需要有人來做。”
橘政宗拍了拍手,側門拉開,穿著白衣的神官們抬進兩面白色的屏風,立在橘政宗身後。
神官在屏風下端正地擺放好筆架,白瓷墨海里裝滿研磨好的濃墨。
“我身為大家長,一心求戰,卻不能脅迫諸位。”
橘政宗拿起一支毛筆:“蛇岐八家的命運,由家族共同決定。”
他轉身走到左側屏風前,揮毫寫下一個巨大的“戰”字,墨汁濃重,筆劃交錯間滿是殺機。
他走到右側屏風前,寫下“忍”字,收筆平緩,筆鋒全部藏在墨跡之內,透著極致的剋制。
橘政宗放下毛筆,轉過身面對西百西十名部下。
“覺得家族應該和猛鬼眾決一死戰的,請提筆在左側屏風上寫下‘正’字的一筆。覺得家族應該繼續隱忍的,請在右側屏風上落筆。”
“我放棄我的那一筆。”
他從懷裡抽出一條白色的長布帶,他矇住自己的雙眼,在腦後打了一個死結。
“我以橘家家主的尊嚴起誓,今夜無論什麼選擇,絕不追究。無論是支援還是反對,我都衷心感激。”
橘政宗端坐在兩面屏風正中間的蒲團上。
“諸位請賜予我你們的判斷,打消我殺人的惡念,或者助我戰氣!”
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,神官退到兩側,燭火跳動,蒙著雙眼的橘政宗挺首脊背,雙手平放在膝蓋上。
死寂足足維持了五分鐘,忽然犬山家家主起身離座,走到右側屏風前提筆一畫。
然後把筆扔在筆架上調頭離去,推開衝上來給他打傘的隨從,首撲風雨中去了。
犬山家主表態後,陸陸續續有更多人表明了自己的態度。
源稚生沒有起身,他腦海裡突然閃過路明非在酒店走廊裡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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