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了賭坊。”李長安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就是長安城西那個“好運來”……我本來只想贏一點,把青樓的錢補上,結果……輸了八千。”
霄雲挑了挑眉。
“舅舅幫我補上的。”李長安把菸頭摁滅在石凳邊上,雙手插進頭髮裡,“他氣得要死,說最後一次,再這樣就送我回去。後來他就給了我六千塊錢,讓我在長安城外頭租了個房子,讓我自己過。”
他租了個小單間,一個月八百塊。
剩下的錢置辦了些鍋碗瓢盆,就所剩無幾了。
為了活下去,他去應聘了外賣騎手。閃電外賣平臺招人門檻低,只要有個電動車,會看地圖就行。
他用最後的錢買了這輛車,又花兩百塊在平臺註冊了騎手賬號,開始了風裡來雨裡去的生活。
起初一個月,他認認真真跑單,每天早出晚歸,一個月掙了西千多。
雖然累,但好歹能養活自己了。
李長安那會兒還覺得自己行了,給舅舅打電話說了情況,舅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,最後說了句“好好幹”。
可日子一長,他又動了歪心思。
“我跑單跑多了,發現一個規律。”李長安說,嘴角居然扯出個自嘲的笑,“
高門大戶人家的單子,送過去的時候只要多說幾句好話,“老爺夫人萬安”“祝您吉祥如意”之類的,人家一高興,往往就給小費。
有時候給五十,有時候給一百,遇上大方的一次能給兩百!”
霄雲靜靜地聽著,煙快燃到盡頭了。
“我就……貪心了。”李長安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後來我就專門搶那種單子。平臺派單的時候會顯示地址,我手快,專挑那些“王府”“侯府”“府邸”的單子搶。有時候為了等這種單子,別的單我都不接。”
前些天,他搶了三單,都是城東的富貴人家。
結果這三單分散在城東三個不同方向,他為了趕時間,抄近路走小巷子,七拐八拐的迷了路。
“第一單就遲了二十分鐘,人家等不及走了,讓我放門口就行。第二單為了趕路,騎得太快,拐彎的時候沒剎住——”
他比劃了一個翻倒的手勢,“餐全灑了,湯湯水水淌了一地。人家出來看見,臉色那叫一個難看。”
三單接連被投訴。閃電外賣的規矩,一單投訴罰一千。
三單就是三千。
他上個月跑單的錢還沒結算,首接扣光了不說,還倒欠了平臺六百多。
“我沒錢充電池了,沒錢換電池了,吃飯的錢都沒有了。”
李長安的聲音越來越輕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,“房東昨天來敲門,說這個月的房租該交了。我翻遍了口袋,就剩下三十二塊。”
霄雲沉默了片刻,掐滅了菸頭:“照你這麼說,確實是你自己做錯了。回去吧,跟你舅舅道個歉,以後好好的就得了。”
“沒用的。”李長安搖頭,眼睛裡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,“我舅舅說了,我要再幹不好就得被送回去。而且……而且我家裡那邊己經鬧翻了。我爸媽打官司爭我那間老房子,誰也不肯要我,我就算回去了也沒地方去。”
他抬起頭看霄雲,眼睛裡竟是溼的:“公子,我在這邊也沒別的東西了,就剩這輛車。賣了它,我還能還上房租,回去的時候身上起碼還有幾個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