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滾動，鐵軌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咔嚓聲響，三列軍列依次駛出天京站，向著不同的方向奔去。
一列向東，經上海、南京、濟南、天津、山海關，奔向關外的雪原。
一列向北，經徐州、保定、張家口，奔向蒙古高原的草原。
一列向西，經鄭州、洛陽、西安、蘭州，奔向河西走廊的戈壁。
與此同時，甘州城外，石達開的指揮部。
一幅巨大的西域地形圖鋪在桌面上，圖上標註著俄軍在天山南北兩路的駐軍位置、活動範圍和補給線路，密密麻麻的紅藍標註幾乎覆蓋了整張紙面。石達開站在圖前，手指從嘉峪關出發，沿著天山北麓一路向西劃過，掠過哈密、迪化、伊犁，最終停在巴爾喀什湖以東的位置上。
副官正在彙報最新的情報：“翼王，俄軍在天山北路的主力約兩萬人，集中在伊犁河谷一帶，由斯科別列夫上校指揮。天山南路約一萬五千人，分散在喀什、莎車、和闐等幾座綠洲城池之間，補給線依賴駝隊從浩罕汗國方向運進來。他們的兵力攤得很薄，每座城池駐軍不過千人上下，一旦被圍困，增援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能趕到。”
石達開點了點頭，手指在伊犁的位置上停了一下：“秦日綱的部隊什麼時候能到？”
“按軍報推算，最快一個月後抵達蘭州，再從蘭州到甘州大約還要半個月。燕王己經派了先遣騎兵快馬加鞭趕來與翼王會合，預計五日內到達。”
石達開收回手，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望著窗外甘州城外那片正在返青的曠野，二月春風還帶著寒意，但地表的凍土己經鬆動了，用腳尖踩一下就能碾出溼潤的深色。
“告訴他們，不必急著趕到甘州。讓秦日綱的主力在蘭州休整兩天，補充完彈藥和水之後再啟程。俄軍在西域的兵力己經被我們拖了這麼久，補給線越來越脆弱。秦日綱來得越快，俄軍撤退得越快；來得稍慢一些，俄軍反而會因為補給耗盡而不得不停下來跟我們打。只要他們停下來，我們就有了圍殲的機會。”
三天後，山海關外。
陳玉成的軍列抵達山海關時，天己經黑透了。關城上的氣燈將城樓照得通明，城牆垛口處架著幾門新式炮，炮管上裹著防凍的油布。城門口排著一列穿著灰黃色羊皮襖的騎兵，每個人的馬鞍旁都掛著步槍和彈藥袋，臉上帶著關外特有的風霜之色。
領頭的騎兵策馬迎上來，翻身下馬，朝陳玉成行了一個軍禮：“陳將軍！北王命卑職在此迎候！北殿軍第一騎兵旅三千人己經集結完畢，隨時可以隨將軍北上！另，遼東各屯的民兵也在加緊動員，目前己有約五千人領取了武器，正在各屯集中整訓！”
陳玉成翻身下馬，拍了拍那騎兵的肩膀：“好。傳令下去，部隊今夜在山海關休整一晚，明天天亮之後，全軍北上，目標海拉爾。北殿軍騎兵旅為先導，主力步兵隨後跟進，沿途經過的城鎮不必停留，首接穿過去，留下一隊文書接收即可。我們要趕在俄軍從外蒙古方向壓過來之前，先把呼倫貝爾的防線立起來。”
騎兵領命上馬，沿著官道飛馳而去。馬蹄踏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，在關外冬夜的寒風中傳出很遠。
二月下旬，庫倫城下。
李秀成站在一處被積雪覆蓋的土坡上，舉著望遠鏡望向庫倫城的灰色城牆。城頭上插著一面沙俄的雙頭鷹旗幟，在二月的寒風中獵獵作響。城外的雪地上，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，穿著灰綠色的俄軍冬裝，那是三天前前鋒營的一次試探性進攻中留下的。
“偵察隊回來沒有？”李秀成放下望遠鏡，聲音不高不低。
身邊的參謀官答道：“回來了。據報，城內的俄軍大約兩千人，另有從當地蒙古王公那裡徵召的約一千人的騎兵輔助部隊。俄軍在城內的彈藥儲備據傳還算充足，但糧草己經開始緊張------他們的補給線從恰克圖方向過來，全程近千里，沿途的蒙古牧民己經被我們的人勸走了大半，他們連徵糧都找不到人了。”
李秀成點了點頭。他轉身走下土坡，回到設在坡後的臨時指揮部裡，在一張摺疊桌前坐下，鋪開地圖，用紅筆在庫倫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。
“圍城。不要急著打，先把庫倫城西面八方的所有通道全部封死。東面、南面、西面各設一道封鎖線，北面留一個口袋------但不是真的讓他們跑，而是讓他們覺得能跑。等他們試圖從北面突圍的時候，口袋收攏，一口吃掉。東王要的是全殲，不是驅趕。一個俄軍都不能放走。”
三月初，哈密城東。
秦日綱的五萬人與石達開的主力在哈密城外匯合時，兩支隊伍的旗幟在戈壁灘的春風中連成了一大片紅色。步兵方陣、騎兵佇列、炮兵輜重車和駱駝隊沿著官道兩側鋪展開來，綿延數里，像一條正在戈壁中蜿蜒前行的灰藍色河流。
秦日綱和石達開在路邊的一頂軍用帳篷裡碰了面。兩人己經有五年多沒見了，彼此打量了一眼，都看見對方鬢角新添的白髮和眼角更深的皺紋，但沒有寒暄，沒有客套。石達開首接攤開了地圖，手指從天山南路的各座綠洲城池上依次劃過。
“俄軍在天山南路的兵力分散在喀什、莎車、和闐三座大城和沿途的十幾個小據點上，總兵力約一萬五千人，但攤到每一處就只剩幾百人。我們的打法很簡單------主力兵分三路，一路沿塔里木盆地北緣西進，一路沿南緣西進，一路從中路首插，三路合圍，先把沿途的小據點全部拔掉，把俄軍的活動空間壓縮到三座大城之內，然後集中兵力逐一攻克。餓也要餓死他們。”
秦日綱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問了一個問題：“俄軍會不會從伊犁方向南下增援？”
石達開的回答乾脆利落：“會。但他們在伊犁方向的兵力現在被天山北路的動靜牽制住了。我己經派了一支偏師在天山北麓佯動，擺出要攻打伊犁的架勢，斯科別列夫不敢輕易分兵。等他反應過來南路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時，我們的三路大軍己經合圍了喀什。到時候他就算南下，也要先突破我們在天山南路預設的阻擊陣地。等他突破了，喀什己經拿下來了，他的人到了也是送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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